第151章 风与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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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把望远镜放下来,重新举,又放下来,揉了揉眼睛,第三次举起来。
石壁下那些东西,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见过。不是动物园里见过的,不是纪录片里看过的,不是任何一本生物学教科书上画过的。它们的身体像马,但不是马的那种流线型,而是更粗壮、更笨拙的体型,鬃毛稀疏而硬,像刷锅的铁丝,马腿很粗,马蹄分叉,不像单蹄目,倒像偶蹄目,头顶上长着羊角,不是山羊那种直直的尖角,而是弯曲的、螺旋状的、像藏羚羊那种,角上有横向的环形纹路,一圈一圈,像树的年轮。
最诡异的,是脸。
不是马脸,是人脸。
五官的位置和人类完全一样,眼睛、鼻子、嘴巴,但皮肤不是人类的肤色,而是覆盖着一层迷幻的彩色斑纹,黄色、蓝色、紫色、青色,交叠在一起,在高原的强烈阳光下发出一种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的光泽。那种光泽,如果一定要找一个比喻,像是热带雨林里毒箭蛙的颜色被放大了一千倍,饱和度高到刺眼,像在用颜色向所有天敌发送一个信号:别碰我。
它们有的趴在石台上晒太阳,石台很明显是被人工打磨过的,表面很平整,边缘有凿痕。有的在互相理毛,用前蹄,但没有蹄子,而是用蹄裂出来的两根分趾,夹住同伴身上的杂物,动作非常精细。有的把头埋在水洼里喝水,水洼只比脸盆大一点,但在干涸的河床上,这已经是方圆几百米内唯一能喝的水了。
它们完全不在意身后就是干涸的古河道,完全不在意自己长得不像任何已知生物,就好像在它们的认知里,自己才是正常的,而远处的车队和那些人,才是不正常的。
这是什么?顾山放下望远镜。
九真沉默了很久,望远镜在他的手里没有被举起来过。他不需要望远镜,封建术在五公里外就能分辨出妖的类型。他看着那些生物,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补充道,不是妖兽,是妖。古书上说的,人面兽身,羊角,是蛊雕。《山海经·南山经》原文:又东五百里,曰尧光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马而有鬣,其音如婴儿,其名曰蛊雕。
你是说,这些都是活的《山海经》?
不止。九真指着更远处,石壁后面,隐约能看到一座巨大的石制建筑。建筑是用石块和白色的兽骨交错搭建的,横梁是两根完整的不知名生物肋骨,单根长度超过三米,竖柱是人工打磨的长方形条石,表面有明显的凿痕,建筑整体不像任何已知的历史建筑风格,更像某种巨石文化,与英格兰的巨石阵、复活节岛的摩艾石像属于同一个审美体系,属于那种你即使完全不懂建筑史,站在这座建筑面前也会感到某种原始的压迫感的建筑。
那边,就是秘境入口。那里面,应该还有一个村子。
顾山把望远镜转向石壁后方。在石殿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片低矮的房子,茅草顶,土坯墙,烟囱里冒着炊烟,不是黑烟,是淡白色的,用的是干牛粪作燃料。晾衣绳上挂着粗布衣服,布的颜色已经洗得发白,还有几块看不出原色的兽皮。院子里,一个佝偻着背的人影正在石臼里舂东西,一上一下,一上一下,节奏里透着一种无始无终的耐心。
有人,顾山说,有活人,在这里生活。
九真点了点头,但没有往前走。他从怀里掏出地图,翻开,找到昌都段的位置,然后问旁边利剑特种部队的小队长:你们随身携带的侦查设备,能收到手机信号吗?
不能。小队长把卫星电话举到头顶,屏幕上一格信号都没有,不是屏蔽,是从源头上没有基站。我们现在的位置,在地图上显示的是昌都镇西北十二公里处,但这里根本没有路,镇子上的人说,十二公里外那座山再往里,是无人区,至少四十公里范围内没有任何人类活动。
九真合上地图,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太阳的位置跟手表显示的时间对不上,差了约十五度。
我们可能已经不在昌都了。
什么意思?
秘境的结界,有时候是非常隐蔽的。它不是一堵墙,亮闪闪的,让你一眼看到,哦,这里是结界,就出不去。九真把竹棍举到头顶,羽毛在无风的状态下,开始自行转动,不是被风吹的,是羽毛在追踪空间中气流的微小变动,变动来自结界内部的气压差,它可能是一片天空,一种气味,一个光线覆盖的范围,你走进去的时候,浑然不觉,直到你发现周围的东西都不一样了,才发现自己已经进来了。
他放下竹棍,我们刚才从巴河河口往里走的这段路,可能就已经穿过了结界。为什么我们没发现?因为结界没有排斥我们,它以为我们是属于这里的。
为什么?
九真看着顾山:因为你。你身上的同频体质,在无意识中,把在场所有人的气都调到了与结界相同的频率。你是钥匙,不是一把,是能自我复制的一把,每多一个人靠近你,就多复制一把,直到所有人都拿到了,所以我们全进来了。
顾山没有说话。但他忽然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另一句话:
山儿,你身上不干净。
他当时十岁,以为爷爷在骂他邋遢。
现在他知道了,爷爷说的是气。是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不干净,不是脏东西,而是一种不属于常人气场范围的,多余的,可以被用来当作钥匙的频率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