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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君鎏影·邪藏师(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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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羊少年咬着衣摆不敢吭声,生怕自己乱动回头落个残疾,疼得满头汗,青筋都绷了出来,愣是憋着没哭。

“好了。”君鎏影收针,打了个结,用干净的布条缠好,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三天别沾水,回去老实躺着,十天后来拆线。”

“谢谢君大夫!”少年如蒙大赦,挣扎着爬起来要磕头,被君鎏影一把按住了。

“别磕了,留着力气长肉吧。”

同伴留下碎银,两个少年千恩万谢地互相搀扶着走了。

君鎏影把针在火上过了过,正要收起来,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响动,大门被拉开,然后是竹杖点在地上的声音。

他抬起头,收针的动作遽然一顿。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棉麻交领,洗得有些发白,衣边破破烂烂地挂了不少棉须。乱糟糟的头发用一根碎布条随意在脑后系成一束,鼻背上撒着一把浅浅的小雀斑,一副不怎么打理自己的潦草模样。

他一手拄着一根细竹杖,杖尖轻轻点着门框的边缘试探高度,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间松松地勾着一个小布包。

日光从背后打过来,给他的轮廓勾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他偏着头,耳朵朝着院子的方向侧了侧,像是在听院子里的情况。

穆风眠。

君鎏影指间悬着的银针,硬生生停住。

良久,他搁下针具,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出声,就那么靠着桂花树站着,双臂环胸,微微歪头望向门口。

他知道那人看不见,却还是下意识牵了牵嘴角。笑意生得很勉强,一点一点慢慢撑开,算不上好看。琥珀色桃花眼里翻涌的情绪起落极快,转瞬便被他强行压平,藏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惯常的淡漠。

这两年幽禁岁月,日子单调得乏味。门口的侍卫换了一轮又一轮,登门求医的病患数以百计,人来人往,却从无一人踏进来探望过他。

他本就没有什么亲人,更没有朋友,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可当穆风眠立在门外的那一刻,他心底沉寂的荒芜,还是轰然裂开一道缝隙。一种积压多年的酸涩与空洞,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沉甸甸压在君鎏影心口。

他定定望着穆风眠的双眼。

从前那双盛满光芒的眼睛,如今失了焦,茫然地对着虚空某处,黯淡得毫无生气。

君鎏影虽说知道这件事不完全因为自己,却也清楚地知晓,自己当年的偏执与强求,终究是狠狠推了他一把,让他落得这般境地。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酝酿着开口,语调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狗调子,听不出太大起伏,唯独尾音极轻地往上颤了一下,藏着一丝压不住的异样。

“哟。两年没动静,我还以为你早把我忘了。”

院门之外,穆风眠仅凭一道呼吸,便精准锁定了他的位置。他微微偏头,竹杖在门槛上又点了两下,确定了高度后,从容抬步跨入院中。

“我进城办货,经过附近。”他说着往里走了两步,竹杖在地上轻轻点着,“刚好想起你被关在这里。就顺道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君鎏影闻言微怔,随即低笑出声:“死了你也看不见。”

他缓步上前,在距对方三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刻意保持着安全距离:“你左手边三步有张竹椅,坐。”

穆风眠拿竹杖往左边探了探,果然碰到了椅腿。他摸索着坐下去,将竹杖斜靠在腿侧,把那小布包搁在膝盖上。刚坐稳,一团雪白的软毛便轻轻蹭上了他的裤腿。

“……素练?”

打从穆风眠刚踏进这间院子,素练就已辨出他的气味,从君鎏影脚边遛了过来,顺着裤腿攀上他的膝头。穆风眠心头一软,抚上它蓬松的白毛,伸手轻轻揉了揉。

素练也格外喜欢他,温顺地仰起小脑袋,鼻尖蹭着他的掌心。

“别凑那么近,素练已经十天没洗过了。”君鎏影冷不丁开口。

穆风眠毫不在意,指尖依旧慢悠悠地挠着素练的下巴:“巧了,我也半个月没洗了。”

他说完低下头,把脸埋进素练的绒毛里狠狠吸了一口。

君鎏影:“…………”

穆风眠一手顺着貂毛,一边抬脸正对君鎏影发声的方向。

“喏,给你带的。”

他伸手把小布包递出去,方向偏了半寸,笨拙又生疏。

“知道你被拘在这里缺物资。带了罐耐存的和韵普洱,还有几包我自己做的风干肉条,能放得久些。”

君鎏影眯起眼睛,视线落在他伸出的手上。

穆风眠掌心有很严重的贯穿伤痕,是当年他让人钉出来的。左手的食指缺了一半,是穆风眠为了记住朵兰攸的白骨特征自己削的。瞎了之后他大概没少用手乱摸,十指上更是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

他记得从前刚把穆风眠带回府邸的时候,这双手上还什么伤都没有,干干净净的,连个薄茧都没长,不像现在这副模样。

密密麻麻的酸涩堵在胸口,闷得发疼。

君鎏影伸手接过布包。油纸包得歪歪扭扭的,系口的麻绳结打的也丑,和穆风眠的穿着一样不修边幅。一个瞎子,能打结系上就不错了。

他没挑剔,默默攥在手里。

沉默了片刻,穆风眠率先开口:“换做之前,我肯定不信,你这疯子有一天会好好行医。”

“之前我也不信。”君鎏影抬眼望向他,眼底情绪浅淡,“不信你竟会专程来看我。”

穆风眠坐在竹椅上,一双瞎眼对着满树金黄的桂花,不知道在想什么。仿佛从前那些囚禁、鞭挞、被强灌忘川花的磋磨都从未发生过,他不像来见一个加害过自己的人,倒像是顺路探访一位久未碰面的故人。

“风眠。”君鎏影嗓音微哑。

“干嘛?”

“你恨我吗?”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后背轻轻抵上桂树干,心底又慌又涩,觉得自己问得可笑。

穆风眠静了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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