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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君鎏影·邪藏师(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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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继续收看番外-君鎏影·《铁窗泪》)

转眼过了两年。

院里的桂花树每年春天都发新芽,枯死的藤蔓被君鎏影陆续清掉了,墙根空地处,他亲手栽了几丛红白蔷薇。每至盛夏,繁花簌簌开得满墙烂漫。

这两年幽居岁月,唯有素练日夜蜷在他膝头,是这冷清小院里唯一陪着他的活物。

来找他求医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最开始几个月只是一些朵兰攸和烈家军那场大战中的伤兵,后来慢慢地也有一些仰慕他的医术主动上门的。坊间传闻这里住着一个红头发的君大夫,一手外科医术出神入化。

君鎏影倒也来者不拒。

他给烂了脸的商贩植皮,给秃了的癞子种上马毛,给难产的妇人剖腹取子,甚至能把瘫了十几年的瘸子的腿骨敲碎,然后一片片重新组装上。

别的医馆没人敢接的病症,他操起刀来游刃有余,甚至在刀锋起落过程里,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沉溺。

只是无人知晓,行医于他不过是消磨时日的幌子。闲时无人登门,他依旧改不了旧日癖好,喜欢做一些小“艺术品”。

比如用动物的骨头雕簪子,或者把飞进院子的倒霉昆虫给做成标本。

素练乖乖趴在他腿上,温顺地看他摆弄这些爱好。他把这些粗劣作品摆在窗台上、书架上,闲暇的时候看看,又会感叹原材料不好,觉得这些东西比自己以前的收藏要丑多了。

他偶尔还是会想起穆风眠。

零星听闻,那少年在王城大战中受了很重的伤,战后离开了朵兰攸,独自归乡静养。记忆恢复了,唯独那双被忘川花蚀坏的眼睛,始终不曾见好。

院前的大门常年落锁,两年来除非送入病患,从未对他开启过。

君鎏影走过去,透过门上一方狭小的窗格往外窥望。巷间行人寥寥,一个挑着书箱卖话本子的货郎正好从门口经过,悠长的吆喝声慢悠悠飘进来,穿透院墙落进院里。

“话本——野史传记——新鲜成册——”

这是他两年软禁生涯里,唯一不变的消遣。

他熟门熟路摸出几枚铜钱,手臂穿过狭小的窗格,指尖堪堪探到墙外,低声唤住值守的侍卫,托他拦下货郎,购入横波客的新册。

两年下来,他一直如此往复,靠着这方寸小窗递出钱、换回来一本本崭新的话本,积攒的话本早已厚厚一摞。

不多时,侍卫依言折返,将崭新的话本卷成一卷,顺着窗格塞了进来。

君鎏影抬手接过,指尖抚过崭新的纸页,心底浮起一点单薄的期许,转身缓缓回了屋内。

今日登门求治的病患格外多,且个个都是旁人不敢接手的外科顽症。

先是城东铁匠铺的匠人摔落高台,手臂骨裂错位;而后是城西染坊的学徒,不慎被滚沸水泼满双臂,大面积皮肉灼烂,需清创植皮。

最后上门的病患最为荒唐,是个神色窘迫、坐立难安的年轻男子。

那人一直捂着下腹部,几番吞吞吐吐,才坦白自己将一条活黄鳝置入体内,如今鳝鱼仍在腹腔中游走钻动,绞痛不止,根本无法自行取出。

君鎏影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只剩漠然的嘲弄。

这纯纯有病啊……

这种事情他隔三差五便会撞上一桩。身体发肤何其精妙,偏有人要拿自己胡乱折腾,到头来折腾出了岔子,还得旁人持刀收拾残局。

从前他在南卡的雪原上见多了被野兽咬断手脚的、被风雪冻掉趾头的,那是没有办法。可眼前这位……纯属自找。

他面上只管铺开干净的白布,将镊子与细剪一字排开,心里想的却是:既然这么喜欢玩,便不用麻沸散了,正好给你长点教训。

那年轻人面红耳赤地躺在竹榻上,不敢看他,只拿袖子遮了半张脸。君鎏影低头在火上燎了燎刀刃,桃花眼垂着,面带微笑地开口:

“趴好了,别乱动。给你取出来就是。”

年轻人忙不迭点头,闷声闷气地说了句:“劳烦大夫了……”

君鎏影没接话,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在这些人面前,他甚至都错觉自己的喜好正常极了。

他行医,不过是恰好擅长雕琢、修补这些残破荒唐的肉身罢了。

自辰时忙至日中,君鎏影一刻不曾停歇,连一口茶水都顾不上入口。

送走最后一名病患,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窗外的光已经过了中天。

周遭彻底静了下来。远处市井的喧嚣隔着高墙层层滤过,朦朦胧胧,像隔了一层流水薄雾,缥缈得不真切。

他抬手翻开刚到手的画本子。

目光逐页扫过。越看,心底越觉得可笑。

近来横波客的笔墨越发无趣,通篇皆是对监国王子的歌功颂德。君鎏影冷眼看着,暗自腹诽,这位文坛泰斗怕不是私下收了他小表叔的钱了吧。

这几个月一连好几本话本,通篇尽是监国王子体恤民生造福百姓的王室佳话,关于穆风眠的踪迹和近况,他是半点风声都无从寻觅。

他翻完最后一页,指尖轻轻合上纸册,眼底那点兴致彻底散尽。

“没意思。”

他低声轻喃,揉了揉蜷在膝头的素练。

……

入春后的某一天,君鎏影正坐在桂花树下给一个牧羊少年缝胳膊。

那少年骑马摔了,又被受惊的马蹄踩踏,整条手臂生生从肩关节处撕脱开来,血糊糊地涌了一地。牧羊少年被送进来的时候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那只断臂被布裹着,拎在同伴手里。

君鎏影看了一眼,只让人把少年平放在竹榻上,将胳膊断面清理干净,找出血管和筋脉的断口,低着头穿针引线,一针一针地缝回去。

他缝得很细,像在做一幅精美的绣品。

肩头接口处的皮肉缝合完毕,他觉得线迹不好看,犹豫了一瞬,又补了几针,用卷草纹的走势把缝合口收成一个流畅的弧线。

伤疤变成了盛开的花,像植物的藤蔓从少年肩头攀上去,蜿蜒着没入锁骨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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