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太后传召入深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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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陛下天资聪颖,但性情急躁,好恶分明。臣在时尚能约束,臣去后恐无人能劝。望太后多加看顾,勿使陛下为小人所惑。
太后睁开眼睛,看着我。
勿使陛下为小人所惑。这句话,哀家记了一个月了。
我沉默了。
张居正临死前还在担心万历。他知道自己一死,那些被他压制了十年的人会反扑,万历年轻气盛,很可能被人利用。所以他写信给太后,请她看着万历。
这个人……确实不是简单的权臣。
母后,我开口了,声音有点涩,张居正的信,儿臣能看看吗?
太后摇了摇头:信哀家烧了。
烧了?
嗯。那封信里有些话不适合留下来。太后的语气很平淡,但我听出了弦外之音——信里可能有一些关于朝臣的评价,或者关于某些秘密的交代,留下来是祸患。
太后比我想象的更谨慎。
但哀家把该记的都记住了。太后说,张居正这个人,哀家比你了解。他的好,他的坏,他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哀家都清楚。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审视什么。
所以,她说,满朝文武要清算张居正的时候,哀家没有说话。不是因为哀家不关心,是因为哀家在看——看你怎么处理。
我的后背微微发凉。
太后一直在看。从张居正死的那天起,她就在看。看我怎么应对张四维的清算攻势,看我怎么处理冯保,看我怎么批奏折,看我见了谁、说了什么。
她不是不管,是在观察。
观察我这个皇帝,到底行不行。
母后,我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儿臣会好好处理的。
太后没有回答。她重新拿起佛珠,开始转。嗒嗒嗒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在安静的殿里格外清晰。
行了,她说,今天就说到这里。你回去吧。
我站起来,弯腰行礼:儿臣告退。
走到门口的时候,太后在身后说了一句:皇帝。
儿臣在。
张居正教你的那些书,你还记得多少?
这个问题让我一愣。万历读过的书我当然不记得——那是万历的记忆,不是我的。但我不能说不记得。
儿臣……记得一些。有些忘了。
忘了就重新看。太后的声音从殿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张居正人死了,但他教你的东西不能丢。
儿臣遵命。
我转身走出慈宁宫。阳光照在脸上,刺得我眯起了眼。甬道里有风,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铁链碰着木框,叮叮当当地响。
王福跟在身后,小碎步跟得很紧。
万岁爷,太后娘娘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我没有回头,关于张居正的。
王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道:太后娘娘和张太师的关系,比外面传的复杂。
怎么说?
奴婢不敢多嘴。王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奴婢伺候太后娘娘这么多年,知道一件事——太后娘娘对张太师,不只是信任,还有……
他没说完,咽了回去。
还有什么?
还有感激。王福说,张太师刚当首辅的时候,太后娘娘的日子不好过。先帝留下的烂摊子,后宫里的争斗,外面的朝臣不服一个女人垂帘听政……是张太师一个一个摆平的。太后娘娘说过一句话,奴婢记了很多年——没有张先生,哀家和皇帝都活不到今天。
我停下脚步。
她真这么说过?
千真万确。王福弯腰,但这话太后娘娘只说过一次,再也没提过。
我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甬道里回响,咚咚咚的,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混在一起。
太后和张居正的关系,比历史书上写的复杂得多。历史书上说太后支持张居正是因为政治需要,但从太后今天的话和王福的补充来看,这里面还有感情的成分——不是男女之情,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是患难与共的信任,是没有你我活不到今天的感激。
这种感情,比政治利益更牢固,也更危险。
因为它意味着,太后对张居正的评价不会完全客观。她会偏袒他,即使她嘴上不说。
而她今天跟我说这些,目的是什么?
是让我了解张居正?还是在暗示我——不要清算张居正?
或者,两者都有?
我走回乾清宫,坐到书案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个方形的光斑。我盯着那个光斑,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太后今天的话,信息量很大。我需要慢慢消化。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太后不是我的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她在观察我,在试探我,但她的出发点不是要害我,是要确认我能不能当好这个皇帝。
这是一个母亲的本能。
也是一个政治家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