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张公之名震如雷(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陛下要不要换一件衣裳?臣妾让人去——
不用。我说,就这样吧。
我把手帕还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手指,她的手很凉,像是刚摸过玉。她飞快地缩回手,低下头,耳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丢人。见太后没出丑,见皇后倒把茶杯碰倒了。三十五岁的灵魂住在二十岁的身体里,结果比二十岁还毛手毛脚。
宫女收拾完了,又端了一杯新茶上来。这次我没敢碰。
沉默又回来了。但这次的沉默比刚才好一点——至少茶杯事件打破了最初的僵硬,空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松动。
朕这几日病了一场。我重新开口,这次把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离茶杯远远的,病好了,想着该来看看你。
臣妾听说了。皇后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比刚才自然了一些,臣妾想去乾清宫探望,但王福公公说陛下需要静养,臣妾就没敢去打扰。
我点了点头,王福做得对,朕那几天确实不想见人。
又是一阵沉默。
我偷偷打量了她一眼。她坐在那里,腰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目光低垂,像一尊精致的瓷器。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用力——指节发白,像是在掐自己的手背。
她也紧张。
这个发现让我稍微放松了一点。至少不是我一个人在尴尬。
朕今天去见了太后。我找了一个安全的话题。
太后娘娘身体可好?皇后立刻接上了,语速比之前快了一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挺好的。我说,太后让朕多来坤宁宫走走。
皇后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朕以后会常来的。我说。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我就后悔了——这听着像是在敷衍。但皇后似乎没有往那个方向想,她微微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太懂的光。
臣妾等着陛下。她说,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我又坐了大概一刻钟,期间说了几句有的没的——问她最近在读什么书,她说在读《女诫》;问她身体怎么样,她说一切都好。每句话之间都隔着长长的沉默,像是两个不熟的同事在茶水间偶遇,硬挤出几句客套话。
最后我站起来,说了句朕回去了。
皇后站起来送我到门口。她站在门槛里面,我站在门槛外面,中间隔着一道木头门槛,像是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陛下保重龙体。她说。
我转身走了。
走出坤宁宫的院子,拐过第一道弯,确定皇后看不到我了,我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王福跟在后面,一声不吭。
王福。
奴婢在。
朕刚才表现怎么样?
王福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极其委婉的语气说:万岁爷……茶杯那个事,奴婢觉得……下次可以注意一下。
朕也觉得。
我加快了脚步。夕阳已经西斜了,红墙上的光从橘红变成了暗红,影子拉得老长。远处传来更鼓声,咚——咚——,沉闷而规律。
回到乾清宫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我坐在书案前,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皇后的脸,皇后的声音,皇后递手帕时凉凉的手指。
王福说得对,她性子太静了。静到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有一个细节让我在意——她的手指在掐自己的手背。那不是一个心如止水的人会有的动作。她紧张,她不安,她在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她以为我生气了。
半个月没去看她,去了之后全程板着脸不说话,还把茶杯碰倒了——换成任何一个古代女人,都会以为丈夫在生气。
我叹了口气,在心里给自己列了一条备忘:以后去坤宁宫,记得提前想好话题。
然后我把注意力拉回到更重要的事情上。
桌上摊着一堆奏折和账册,是王福下午让人从司礼监搬过来的。我翻开最上面的一本,是户部的年度汇总——万历九年的财政收支明细。
张居正。这个名字在我前世如雷贯耳。
历史课本上说他是明朝最伟大的改革家,一条鞭法和考成法是他最重要的两项政策。但课本上的描述太笼统了,笼统到我只记住了两个名词,却不知道这两项政策具体是怎么运作的。
现在,答案就在这些账册里。
我拿起毛笔,铺开一张白纸,准备做笔记。
灯火噼啪响了一声,一颗火星从灯芯上蹦出来,落在桌面上,嘶的一声灭了。王福走过来,用银剪子剪了剪灯芯,火光重新亮了起来,把我面前的纸照得雪白。
万岁爷,夜深了。王福轻声说。
我头也没抬,你先下去吧,朕再看一会儿。
王福没有再劝,弯腰退了出去。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轻的吱呀声,然后殿里就只剩下我翻纸的沙沙声和窗外的虫鸣了。
我开始读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