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张公之名震如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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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慈宁宫到坤宁宫,又是一段不短的路。
王福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他大概看出来我心里有事,不想让我在路上多想。但没用——我这个人越走越想,越想越慌。
坤宁宫。皇后。王氏。
我在脑子里搜刮了一遍王福昨天给我的信息:王皇后,万历六年册封,河北人,性子安静,不争不抢。就这么多。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连她今年多大都不确定——大概和万历差不多,二十岁上下。
二十岁。我前世三十五岁,现在要去见一个二十岁的古代女人,而且她是我名义上的妻子。
这比见太后还让人头皮发麻。太后好歹是考试,有题目有范围,我可以准备。皇后不一样——夫妻之间没有标准流程,没有固定话术,全靠默契。而我和她之间的默契是零。
甬道两侧的红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被火烤过一样。蝉鸣从墙外的树上传过来,吱——吱——吱——的,一声比一声尖,吵得人心烦。
王福。我压低声音。
奴婢在。
皇后平时……喜欢什么?
王福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回万岁爷,娘娘平时喜欢读书,偶尔做做针线。不爱热闹,身边只留两三个贴身宫女。
朕以前去坤宁宫,一般都做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露骨。一个丈夫不应该不记得自己去老婆那里做什么。但我已经铺好了病后记忆模糊的借口,而且王福是自己人——至少目前是。
王福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万岁爷以前去坤宁宫,一般是……坐一坐,喝杯茶,说几句话,就回来了。
就这样?我在心里嘀咕。坐一坐喝杯茶说几句话,这听着不像夫妻,像是走亲戚。
万岁爷和娘娘……王福的声音更低了,低到我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说句不该说的话,万岁爷和娘娘一直不太亲近。娘娘性子太静了,万岁爷又不爱往坤宁宫跑,两边就这么淡着。
淡着。好,至少这意味着我不需要演一个深情款款的丈夫。淡着就好,淡着我能应付。
坤宁宫到了。
门口站着两个宫女,穿着浅蓝色的衣裳,看到我来了齐刷刷地跪下去,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的。
万岁爷驾到——一个宫女扬声通报,声音清脆但有些发颤,像是紧张。
我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门里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的,像是好几个人同时在动。然后一个年纪稍大的宫女出来了,弯腰行礼:万岁爷,娘娘请您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坤宁宫的正殿比慈宁宫小,但收拾得很干净。没有佛像,没有浓烈的香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像是从窗外飘进来的。殿内的陈设简单素雅——一张长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里摆着一盆兰花。
皇后坐在正殿的主位上。
我的第一印象是——安静。
不是那种刻意的安静,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安静,像是一潭没有风的水。她穿着一身淡黄色的常服,头上没有戴凤冠,只插了两根素银簪子,耳朵上挂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脸很白,五官端正但不算惊艳,眉毛细长,眼睛不大但很清亮,嘴唇抿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看到我进来,站起身,弯腰行礼:臣妾给陛下请安。
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什么人似的。
免礼。我说,声音尽量平稳。
她直起身,退后一步,侧身让出主位:陛下请坐。
我走过去坐下了。椅子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垫子,比太后那里的薄,但比龙椅舒服。
皇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坐得很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微微低垂,不看我。
然后——
沉默。
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殿外的蝉鸣透过窗纸传进来,吱吱吱的,在这片沉默里显得格外刺耳。一个宫女端着茶盘走进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把两杯茶放在桌上,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地升上去,在空气里画了两道白线。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花茶,味道很淡,带着一丝甜。
皇后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又是沉默。
我在心里疯狂地想话题。说什么?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是明朝不是现代相亲。说你最近还好吗?太突兀了,万历以前不这么说话。说朕来看看你?这话从一个半个月没来的丈夫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假。
我决定从最安全的话题入手。
朕这几日身体不适,没能来看你,你别——
话没说完,手肘碰到了桌上的茶杯。
咣当一声,茶杯倒了。
茶水泼了一桌子,顺着桌沿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花茶的香味一下子浓了起来,混着热气扑了我一脸。
我愣住了。
皇后也愣住了。
两个宫女冲进来,一个擦桌子一个擦地,手忙脚乱的。皇后站起来,从袖子里抽出一方手帕,递给我:陛下,您的袖子湿了。
我低头一看,右边的袖子确实被茶水浸了一大片,深色的茶渍在明黄色的袍子上格外显眼。
没事。我接过手帕,擦了擦袖子。手帕上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和殿里那盆兰花的味道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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