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 章 要打仗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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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了房,虽破旧,却让齐物欣喜不已。
屋舍低矮,窗户还没屁股大,连门槛都没有,进去后伸手就能摸到屋顶。
可在屋子最显眼的位置却有一张床榻。
床榻上铺着厚厚一层金黄的麦秆。
没发霉,是今年的麦秆,带着一股特意的草木香气。
虽然只是暂住,也不知道如花到底是如何的安排。
可说到底,这一间能插门栓的屋子却给了齐物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在这之前,齐物根本就不敢睡。
各部混合而居,文化,习俗,血脉在缓缓地融合。
可融合的过程从来不是消除差异,而是在差异之上重建共识。
重建共识的过程是打,是在流血。
齐物是真的怕自己被人打死。
因为,每隔几日各部之间都会打一架,这边白日占上风,到了黑夜,输了的人就会想法来给你一个狠的。
一死就是一大群。
目前西北这个环境,死这么多人,都属于正常的损耗。
厢军不咋管,宋朝对边地实行“羁縻”政策,“羁縻”下的“以夷制夷”。
各部打完了,朝廷还会给归顺的“熟户”首领封官,编成“蕃兵”作为藩篱。
赵二虎说过,就算死了自己人也不能上,只要边军上了,可能激化矛盾引发更大边患。
也别想着主张和平。
在边关之地,主张克制的和平派会迅速边缘化甚至先遭殃。
因为都觉得你好欺负,都来欺负你。
尤其是李元昊下达秃发令后。
那些不愿剃发的人都往大宋这边跑,异族各部都在为“下一场”备战。
谁能“在夜里给得狠”,谁就能获得族人的拥护。
那样的一个环境,放屁都得夹一下,生怕一个响,让人觉得这是在挑衅。
齐物一直说自己是宋人,可却拿不出证明身份的凭证。
现在好了,有屋子,有带门闩的门,自己终于不怕别人推门而入了,开门的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
只要住一年,达到“居作一年,即听附籍”的条件,自己就能上户籍。
头顶的骄阳在肆意的散发着热量。
关上门,把钥匙挂在腰间,扯了扯褶皱的黑色圆领窄袖袍衫,将衣角撩起一角扎在腰带间,齐物准备“上班”。
因为拿了钱,孟管营的死人脸有了些许的善意。
高升把手里剩下的酸枣塞到齐物手中,很是大方道:
“七月十五枣红圈,八月十五枣落杆,吃吧,熟了就吃不到了!”
齐物往嘴里塞了一个,涩而柴,一点都不好吃。
“早间那话,相公休要会错了意,俺高升虽是个无名小卒,比不得那庙堂上的公卿将相,却也没那些个腌臜癖好。”
高升压低嗓门,轻声道:
“龙阳之兴、断袖之欢,俺老高是半点儿也沾不得的,那有甚趣味,若有半句虚言,管教俺嘴上生疔,脚下流脓!”
齐物不置可否,只信一半。
若是没趣味,又怎么会有龙阳之兴和断袖之欢?
“不是没趣味,而是你还没发现趣味!”
孟管营见齐物双拳紧握,赶紧走到两人中间,高升虽有缺点,却是难得的贴心人。
齐物这小子看着像根棍,力气却不小。
高升打一百杀威棒气都不喘,奇了怪了,却被这小子按着打。
齐物松开拳头,走到孟管营身边,不着痕迹的把分开的那坨银子塞到腰带间。
孟管营扭头,眯着眼看着齐物:“什么意思?”
“我花钱大手大脚,怕糟蹋了,就存在官人这里!”
说话就是艺术,说话要先说别人想听的,再说自己要说的。
齐物没有刻意压低嗓门,众人闻言不由自主的看向齐物。
齐物很坦然的朝着众人拱手,真诚道:
“小子初来乍到,今后还请诸位前辈多担待!”
齐物的态度让众人很是舒服。
牢城营就这么大,是众人的一亩三分地,大家最担心的就是新来一个不知所谓的。
齐物现在的态度,给众人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众人都是前辈,我初入此地,不会乱搞。
孟管营很满意齐物的态度。
不管齐物是真心也好,是心机谋算也罢,只要齐物不跟自己反着来就够了。
这里,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齐物,高升已经把事情交代清楚,为了方便管理,每个差拨都负责不同的事情,我给你三个节级,三个小牢子!”
“谢孟管营照拂!”
“去吧,往西走到头便是!”
齐物拱手离开,其实孟管营对齐物是充满戒心的。
按照规矩,每个差拨手底下会有五个节级供使唤。
每个节级手下会六个小牢子来协助管理犯人。
管营是官,领俸禄,差拨和节级是可以领月钱的。
节级下的小牢子没资格领钱,全靠从罪犯身上抽油水。
他们才是牢城营最难缠的小鬼。
他们是靠着牢城营吃饭的“编外”人员,花钱服劳役,用齐物的话来说是合同工。
穿过一排屋舍,墙突然就高大起来,气氛也开始压抑。
从一道仅可侧身通过的大门进去,齐物正式踏入牢城营。
“可是齐相公?”
说话的是一个独臂人,模样看起来很老,按照常理来看应该五十多。
可齐物知道,在这里看人年纪不能按常理看。
“我是齐物,你是?”
坐着的人猛地站直身子:
“小的胡立志,天圣年就在这白豹城当节级,齐相公今后可管我叫老胡头!”
看着行礼的胡立志,齐物很不习惯。
“别行礼了,我头一次来,不会办事,也不懂规矩,来,带我看看,也顺便给我讲讲我要做些什么!”
“相公随我来。”
随即又挤进了一扇门,老胡头大声招呼了起来。
吆喝声落下,三个节级,三个小牢子齐聚,一起拜见齐物。
“相公,小的毛茂!”
“相公,小的朴得柱!”
三个节级介绍完毕,三个小牢子七嘴八舌的开始自我介绍。
他们不知道齐物是谁,只知道脸上没字。
能混到这里的都有一双火眼金睛。
哪怕他们不知道齐物身上有没有字,齐物脸上没字就足以说明问题。
要么有钱,在刺字的时候把字刺到了别处。
要么齐物上面有人。
这年头,在这西北,无论是有钱还是背后有人,那都是人上人。
总共就六个人,介绍完毕后齐物就清楚的记住了每个人的名字。
这六人,无一例外,刺字全在脸上,犯了什么罪都清清楚楚,这都是有前科的。
“讲讲吧,我听着!”
“相公,不算进入厢军的人,留在这里的人的活计天差地别,总的来说分为三大类,美差,苦役和肥差!”
毛茂挪挪屁股,见齐物在认真听,继续道:
“先说美差,使了钱的就是美差,看守,扫地,看守罪囚等等,这些活轻松且不累,这就是美差!”(林冲看守天王堂就是美差,宋江在抄事房处理文书也是。)
“使了钱是吧!”
毛茂搓了搓手,面带微笑:
“对,没使用钱的就是苦役,干杂役,修路,打造兵器等,不仅累,还....还随时会死!”
“那肥差呢?”
毛茂突然就不说话了,他和齐物不说,是因为齐物是新来的。
肥差这件事不是小事,说出来必然会牵扯某个大人物,而这个大人物孟管营都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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