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无法言说的情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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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老狐狸,这些年靠着她的扶持在董事会站稳脚跟,却也成了潜在的隐患。眼线回报,Allen已经开始“梳理”王振业在集团内的权力脉络和项目关联——下一步,恐怕就是接触本人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
原本的“借刀杀人”计划,是希望海外势力让他自然消失。
可他偏偏回了国,还堂而皇之地站在关璐身边。
那些被她放出风声、可能对“向晨未死”感兴趣的“鬣狗”,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嗅着味儿追到国内。
时间不站在她这边。
那么……复制当年的“成功经验”?一场精心设计的交通意外,让Allen物理消失?
梅瑜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着。
这个难度不小。
Allen(向晨)既然能策划出自己的“假死”脱身,对这类伎俩的警觉和识别能力恐怕远超常人。一旦失手,打草惊蛇,再想动手就难如登天了。
她沉默地思忖良久,暂时没有万全之策。
不过另一个方案渐渐浮上心头:何不直接利用手中这份关于Allen真实身份的秘密?选在将来的董事会上,借他人之口公之于众?
一来,能狠狠羞辱关璐——许清澜的女儿,竟然找一个“已死”的骗子合谋,还将他美化成未婚夫,还企图借此夺权,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这何尝不是对当年许清澜夺走关永正的一种迟来的报复?
二来,也能彻底戳穿Allen(向晨)的真面目,让他和关璐身败名裂,社会性死亡。届时,内外压力之下,他们很可能被迫远走国外。而一旦他们离开相对安全的国内环境,那些追寻“向晨”而来的“鬣狗”,自然会替她解决掉这个心头大患。
当然,这份材料绝不能经她的手抛出。她必须在关永正面前,在所有董事面前,保持一个被蒙蔽、痛心又愤怒的“受害者”与“家族守护者”形象。
找谁来做这把“刀”呢?
王振业……或许正合适。他既有动机(打击关璐以巩固自身),又与她有利益捆绑。只是,如何让他“恰好”发现这些材料,并“义愤填膺”地在董事会发难,还需要一番精巧的编排。
窗外夜色沉沉,参茶已凉。梅瑜缓缓靠向沙发背,眼底映着书桌边那盏孤灯的冷光,深不见底。
……
刘军将两人脱下的鞋整齐放入鞋柜,又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他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仿佛刚才那场暗藏机锋的家宴,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应酬。
“喝点水。”他将一杯水放在关璐面前的茶几上,自己拿着另一杯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没有靠得太近,也并非疏远,是一个适合交谈、又保留各自空间的距离。
关璐端起水杯,温热的杯壁熨帖着冰凉的指尖,却没有暖进心里。她看着对面沉静的男人,家宴上他那些“未来”、“珍视”、“听璐璐的”话语又在耳边回响,与此刻他脸上平静无波的神情形成微妙的反差。理智知道那是表演,可心底某个角落,还是被那虚幻的温度烫了一下,随即是更深的空洞。
“今晚……辛苦你了。”她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我爸那边,算是初步过关了。梅姨……”她顿了顿,唇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她的‘关心’,可真是一点都没少。”
简短的感叹一下之后,关璐不由自主的问:
“你说梅瑜对我们的动作是否了如指掌?”
刘军直截了当的回答:“她肯定清楚。”
他回答得如此干脆,没有丝毫犹豫,反而让关璐微微一怔,原本盘绕在心头的侥幸与不确定感,被这句话钉死在冰冷的现实上。
“特别顾问的权限、你参与会议的频率、她必然通过眼线掌握。”刘军端起水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知事实,“经过这两天的摸底,你身边有她的人,核心部门有她的人,甚至董事会里……也不止一个王振业。”
“她不仅知道我们在动,更清楚我们动的大致方向。所以,今晚的‘劝辞’和‘催婚’,既是试探和施压,也是在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和底线。她想看看,面对她直接的介入企图,我们是慌乱,是强硬拒绝,还是……像我们实际做的那样,用看似配合实则拖延的方式,维持表面的平衡。”
关璐的心沉了下去,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被敌人洞悉策略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当这个敌人是梅瑜。
“那我们……岂不是在她眼皮底下演戏?她就像看戏一样,看着我们?”
“某种程度上,是的。”刘军承认,但语气并未显得沮丧,反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但这未必是坏事。她知道我们在演,我们也知道她知道。关键在于,她‘认为’她看懂了我们的戏码——比如,她认为你找我来,是为了对抗她、夺取关氏控制权。而她所有的应对,都将基于这个‘认知’来设计。”
他看向关璐,目光中有一种沉静的力量:“所以,不必因为她‘了如指掌’而焦虑。我们继续按我们的计划方向推进,现阶段,我们明面上还是要继续推进你的业务布局,巩固支持力量,尤其是争取你父亲和那些中立董事更明确的倾向。‘Allen’这个身份,在彻底被戳穿之前,依然有它的价值。”
关璐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感觉似乎散去了一些。她看着刘军,这个男人总是能在混乱和压力中,迅速理清脉络,找到那条最务实、甚至有些残酷的前进路径。
“对了,Allen……”
关璐看着刘军冷静的侧脸,忽然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梅瑜真的在董事会上抛出一切,我们的应对也足够充分,最终我们赢了,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也消除了她对我的威胁……”
她停住了,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问了出来:“然后呢?”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暖气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刘军握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从水杯移向关璐,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却没有立刻回答。
然后呢?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无声地扩散,触及两人之间那条未曾言明、却始终存在的界线。
关璐问的,不仅仅是“Allen”这个身份的结局,也不仅仅是这场合作关系的终点。
她问的,是“刘军”(或者说,“向晨”)在目的达成之后,何去何从。是留在她身边,以某种新的身份和关系,还是像他最初计划的那样,追寻完“向晨”的过去,便彻底离开,回归他原本或许波澜壮阔、却与她再无交集的人生轨迹?
沉默持续了几秒,长得让关璐几乎要后悔问出这个问题。
刘军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辨别的重量。
“先赢下眼前这一仗。”他说,目光没有移开,“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他没有给出承诺,也没有斩断希望。只是一个务实到近乎残酷的回答——在所有危机解除、目标达成之前,讨论“然后”没有意义,甚至可能成为一种干扰。
关璐听懂了。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再抬起时,已恢复了属于“关总”的冷静。
“你说得对。”她拿起水杯,将微凉的水一饮而尽,像是用这个动作压下所有不合时宜的情绪,“先赢下这一仗。其他事情,等赢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