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规矩与风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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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船只跟随了大半夜，在天明前加速逼近。来船是一艘中型广船，未悬挂任何旗帜，船头站着几名手持刀斧的汉子，大声呼喝要求“探海号”停船“接受查验”。

赵哨总屹立船尾，朗声回应：“此乃朝廷特许‘海事预备’官船，执有泉州市舶司勘合文书！尔等何人，敢拦官船？”同时令水手将官府文书副本卷起，用箭射向来船附近海面（以示无畏查验），船上护卫则于船舷后隐蔽戒备。

对方见“探海号”应对沉着，船速不减，且明显有武装准备，犹豫了片刻。此时，天际已现曙光，海上视野渐开。那广船最终没有强行靠帮，咒骂几声后转向驶离，消失在海雾中。

“不是普通海匪。”事后赵哨总分析，“像是试探。若我们慌乱或抗拒，他们便有借口发难。我们依足规矩，亮明身份，他们反而不敢在临近天亮时公然攻击‘官船’。”

苏瑾接到报告，眉头深锁。“龙爷”势力显然在试探朝廷特许的底线，寻找规则漏洞。他们不敢明着攻击悬挂特许旗、执行官方任务的船只，但骚扰、尾随、制造“意外”的机会永远不会少。她命令各船：严格执行航行规范，加强了望与戒备，遇可疑船只靠近，第一时间亮明身份、示警，并尽可能记录对方特征。同时，她通过韩罡的渠道，将这次遭遇以“疑似匪船意图骚扰官定航路”的名义，向兵部做了报备，既占了理，也为将来可能需要的武力回应埋下伏笔。

另一方面，苏瑾开始利用官方身份和琉球渠道，反向搜集“龙爷”情报。她密令赵哨总，下次赴琉球时，通过那几家华商，私下打听近年来是否有装备精良、行事霸道的陌生船队在琉球附近或南洋航线活动，尤其关注其与西洋番船的往来情况。报酬可以优厚，但务必谨慎。

琉球华商很快反馈：确有一股新兴势力，自称“龙鲨帮”，近一两年活跃于吕宋至琉球海域，拥有多艘快船，据说还有西洋大炮，专挑落单商船或小规模船队下手，亦强买强卖，许多商贾敢怒不敢言。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似乎与盘踞在吕宋的某些西班牙人据点有往来，能获得火器补给。

“龙鲨帮……龙爷……”苏瑾将信息拼合。这股势力的轮廓逐渐清晰：与西洋殖民者勾连、武装精良、意图垄断局部海域贸易路线。其威胁，已远超普通海盗。

就在此时，朝中风云又起。有御史弹劾泉州市舶司“曲庇商贾，擅扩海贸”，隐隐将矛头指向苏瑾特许航路的扩大。虽然皇帝留中不发，但压力再次传导。

苏瑾感到，自己正走在一条越来越窄的平衡木上。前方是企图破坏规则的“龙鲨”，两侧是虎视眈眈的同行与朝中政敌，脚下是朝廷画下的规矩红线。她既要利用规矩保护自己，发展航贸，又要时刻提防规矩之外的风浪与暗箭。

这海，看似给了她一条航道，却从未许诺一帆风顺。

“传信沈文柏，”苏瑾铺开信纸，“新船下水后，首次航行任务：搭载一批特制玉容斋贡品及江南官用绸缎，赴琉球。同时，以‘测试新船远程适航性及探索备用航线以备不测’为由，申请在核定主航线附近，进行有限度的、短距离偏离航线勘测。理由要充足，计划要详尽，确保在规矩允许范围内，为船队争取多一点点的灵活空间。”

规矩要守，风浪要御。在这片被重重规则与危险包裹的海域，她必须为自己和船队，挣出一份真正的生存与发展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