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规矩与风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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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的旨意如同给奔马套上了缰绳,划定了跑道。苏瑾的“海事预备”从暗中砺刃,转入了明面操练与有限运营的新阶段。
核定航路的文书很快由兵部与市舶司联合勘定后下发:以泉州港为起点,向北可至宁波、松江(今上海),向南限于漳州、广州,向东则明确划出一条通往琉球那霸港的固定航线。往返周期、停靠港口、载货种类(特别是官方指定物资)均有细致规定,并需提前报备。每条船都需悬挂特制的“海事预备”号旗,船长及主要船员名录须在官府备案,随时接受巡检。
苏瑾的第一要务是落实这些规矩。她在泉州设立了“玉容海事司”,由沈文柏总揽,聘请了一位精通律例文书、曾在市舶司当过书吏的落魄秀才担任“案牍先生”,专门负责与各衙门对接文书、备案、税课等一应繁琐事宜。所有流程,力求公开、合规、无可挑剔。
“探海号”与“破浪号”率先开始了在核定航路内的正式运营。首趟任务,便是承运一批由内务府指定的、供应福州织造局的江南优质生丝与染料。这是朝廷给予的“测试”机会,利润不高,但象征意义重大。赵哨总领队,胡舵工操船,两船满载货物,在泉州市舶司官员的查验与记录后,升起“海事预备”旗,扬帆北上福州。
航行本身顺利。改良帆船的性能在正规航线上得到充分验证,速度较同类船只快上一两成,操控尤为灵活。抵达福州港后,交接手续齐全,当地官员查验后也无话可说。归程时,他们被允许搭载部分福州漆器、茶叶作为“压舱货”,在泉州纳税后,由玉容斋渠道销售。这第一趟官民结合的航运,账面略有盈余,更重要的是积累了全套流程经验,与沿途港口官吏有了初步接触。
新船(被命名为“乘风号”与“逐波号”)的建造在核定限额内紧锣密鼓地进行。苏瑾要求沈文柏,新船必须在原有改良基础上,进一步优化。她根据首航经验和胡舵工等人的反馈,提出几点:加强船体局部结构以应对可能更恶劣的海况;改善货舱通风与防潮设计;在船楼内增设一处隐蔽但坚固的“文书器物舱”,用于存放重要文件、海图以及……必要时自卫的武器。
船员招募与训练公开化,但标准反而更高。除了水性、船艺、身家清白,苏瑾特别强调“令行禁止”与“应变之智”。赵哨总与胡舵工制定了更加系统的训练科目,甚至模拟在官府巡检人员在场的情况下,如何规范操作、应对问询。这支队伍在阳光下成长,纪律性肉眼可见地增强,渐渐有了几分半军事化管理的模样。
然而,风平浪静之下,暗礁从未消失。
首先发难的是航运同行。苏瑾船队凭借官方背书和更优的船只,逐渐在泉州-琉球这条利润最丰厚的核定航线上占据份额,挤占了一些传统海商的利益。很快,市面上流传起谣言:苏瑾船队与官府勾结,垄断航路;其船只形制诡异,恐招海难;船上水手多为亡命之徒,实为朝廷暗中蓄养的海上鹰犬……种种非议,试图从信誉上打击她。
沈文柏按照苏瑾指示,不予公开争辩,只是更加注重每次航行的规范与安全记录,同时通过玉容斋的商誉和与部分官员的良好关系,私下澄清。苏瑾本人则在京城,借着与安阳郡主及端亲王交往的机会,偶尔提及“海事初创,招人嫉谤,惟以实干与规矩自持”,巧妙地将同行竞争扭曲为“守旧者阻挠新政”。
更大的威胁,来自海上。
“龙爷”的人,果然没有因为苏瑾有了官方身份而收手,反而改变了策略。
第一次冲突发生在“探海号”独自执行一次泉州至琉球的官物运输途中。夜间航行至澎湖以东海域时,了望水手发现侧后方有不明船只悄然跟随,距离始终保持在一两里外,不即不离。赵哨总命令全船戒备,保持航向航速,同时点亮所有规定号灯,并将官府颁发的航线文书与特许旗帜悬挂在显眼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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