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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拜拜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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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十六岁的沈晚星:

现在是凌晨三点,窗外的城市终于安静下来。我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张素白的信纸,笔尖悬停了许久。二十一年了,我终于敢给你写信。

李逸乘刚刚睡着,在隔壁房间发出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我们的猫——那只叫“中介”的白色长毛猫——蜷在我的膝上,温暖得像一团会呼吸的云。

这封信写给你,也写给所有在我们生命里留下痕迹的人们。它太长,长到我写了二十年;它又太短,短到只够装下一场忽然的雪,和一片永恒的星空。

十六岁:樱花与诗

十六岁的沈晚星,你好吗?

我知道你不好。你坐在窗边倒数第二排,看着窗外那株永远沉默的枯木,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岛屿。

你课桌里那本深蓝色诗集,扉页上写着:“雪,总是忽然就落下来的。”那不是诗句,那是你全部的人生预感——美好与离别,都是忽然降临,不容商量。

但你知道吗?有人看见了你的樱花发绳。

李逸乘。他第一次走进教室时紧张得差点被门槛绊倒,所有人都笑了,只有你没有。你只是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秒,然后又转向窗外。但就是那一秒,李逸乘后来说,像是有人在他十六岁单调灰白的世界里,忽然撒了一把碎钻。

他偷偷看你的诗集是在一个周四的黄昏。值日生都走了,教室里只剩下斜阳和飞舞的尘埃。他蹲在讲台边整理散落的作业本,里的蓝色本子滑了出来。他翻开它,像是打开了一个时光的宝盒。

“当我说‘雪’,我是在说所有忽然消失的美好事物。”你在某一页这样写。

李逸乘的手在颤抖。他忽然明白,这个被称作“怪人”的女孩,心里藏着一座何等丰饶又脆弱的王国。他把本子小心地放回原处,像是归还一片不敢私藏的月光。

从那天起,你们之间有了一条红色的丝线。不需要说话,当你在纸上写诗时,他会抬起头;当他解出一道难题轻轻舒气时,你会微微侧耳。物理老师在上面讲着题,而你们在底下验证着另一个定律:孤独遇见孤独,会产生一种静默的共振。

十六岁那年,那场“雪”终于来了。

远远小镇的夏天,微风不燥。晚自习后,李逸乘磨蹭到最后才走,在空无一人的教室等你。你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像是知道有什么要发生。

“沈晚星。”他第一次叫你的全名,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你转过身,怀里抱着那本蓝色诗集。

“这个,”他递过来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送给你。”

你拆开,是一本精装的《汪国真诗集》。扉页上,他笨拙地写了一行字:“愿你的文字,都有归处。”

你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出奇。然后你做了一件让李逸乘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事:你拿起他桌上的自动铅笔,在你的诗集扉页那句“雪,总是忽然就落下来的”

“但星空,会为懂得仰望的人停留。”

那个夜晚,你们没有说“喜欢”,但比说了千次万次更确定。你们溜出学校,躺在空旷的操场上,肩并着肩。李逸乘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银色亮片。

“没有雪,”他说,“也没有星光。但这个,可以假装。”

他拧开瓶盖,将亮片轻轻撒向空中。那些细碎的银屑在深蓝色的夜幕下缓缓飘落,落在你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微微睁大的眼睛里。你忽然笑了,那是李逸乘第一次看见你毫无保留的笑容,像深夜忽然绽放的昙花。

就在这时,迟珊珊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举着一个老式相机。她是你在小学时最好的朋友,虽然渐行渐远,你们去了不同的学校,但她总会找各种理由回来看你。

“别动!”她喊道,“这张照片我要珍藏一辈子!”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你们肩头的“星光”被永远定格。

毕业那天你真的消失了,像你预言的那场雪。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李逸乘找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问了所有可能知道你下落的人。迟珊珊红着眼睛摇头,花芝芝焦急地拨打着永远关机的号码,蓝楹——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女孩儿——轻轻地说:“给她一点时间,逸乘,她需要时间。”

时间。

李逸乘得到了太多时间,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每一天都在丈量失去的深度。

他去了北方读书,因为你说过想看真正的雪。第一个冬天,雪花真的飘落时,他站在宿舍楼下,仰起头,让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混着眼角的温热。他想,你现在在哪里?是否也在看同一场雪?

寻找沈晚星的日子,他按照所有“正常人”的轨迹生活:上课、考试、实习、想念。他总是走神,想起另一本蓝色诗集上清瘦的字迹。同学们都说:“李逸乘,你心里住着一个幽灵。”

工作后,他成了一个合格的飞行员,穿西装打领带。生活像一杯不断续水的茶。直到那个周末下午,他鬼使神差地走进那家旧书店,看见了那本深蓝色诗集。

翻开扉页,看见那行字,看见那张照片——那一刻,十多年筑起的所有堤坝轰然倒塌。他瘫坐在书店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抱着那本诗集,哭得像十六岁那个被忽然丢到陌生城市的男孩。

书店老板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给他端来一杯热茶。“这本书是一个女孩很久以前放在这里的,”她说,“她说,如果有人来找它,就告诉他,她很好。”

“她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李逸乘急切地问。

“大概……三年前?对,春天,樱花刚开的时候。”

李逸乘辞了职,带着那本诗集,回到了南方小城。他租下了书店附近的一间小公寓,每天在曾经走过的街道上徘徊,在你们躺过的操场边一坐就是整个下午。迟珊珊和花芝芝找到他时,他胡子拉碴,眼里的光几乎熄灭。

“我们知道她在哪里。”迟珊珊说。

“但你需要做好准备,”花芝芝补充,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不再是以前的她了。”

沈晚星去了她心心念念的婺源村落,一边打工一边写作。她的诗开始在一些小众杂志上发表,用的笔名是“忽然”。

她有了一个小小的读者群,他们喜欢她笔下的文字,说“雪总是忽然落下来”的方式。但没人知道,写这些诗的女孩——沈晚星,正在重度抑郁症的深海里独自挣扎。

最黑暗的时候,沈晚星站在租住屋的阳台上,看着楼下渺小如蚁的人群,心想:如果我就这样跳下去,会不会也像一场忽然的雪?

一次又一次的挣扎,她没有跳下去。因为沈晚星想起了操场上的星光,想起了李逸乘,想起了迟珊珊小学时分给你的半块橡皮,想起了花芝芝总说“晚星,我们以后要一起串门,养一只猫”,想起了蓝楹温暖的话:“你的眼睛里有星空。”

还有苏晚星——那个在高中时代最想念的女孩子。

“今天又没起来床。”

“我也是。但窗外的云很好看,拍给你看。”

“活着好累。”

“我知道。但再活一天看看,好吗?就一天。”

苏晚星和沈晚星成了彼此温暖在这个世界的星光。

沈晚星开始接受治疗,过程缓慢而痛苦。在这个过程中,她遇见了小鱼儿,鲜花店的店主,每天被鲜花包围,总是偷偷在晚星点的拿铁里多放一点蜂蜜,说“甜甜的,心情会好”。

还有南风瑾,最好的同桌。她陪晚星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在药效发作浑身颤抖时握住晚星的手,在晚星半夜崩溃大哭时接起电话轻声安慰,在终于写出第一个完整的句子时笑得比晚星还开心。

“谢谢你惯着我,照顾我,谢谢你为我着急,为我哭。南风瑾,你是吹向我荒原的第一缕春风。”

至于段嘉许和“清风遇暖阳”——那是最好的班长,有责任心、有担当的好好先生。段嘉许是版主,总给你的诗认真写评;“清风遇暖阳”是个神秘的读者,每次你更新,他都会第一个点赞,偶尔留言,话不多,但总能说到你心里。

李逸乘,他在寻找沈晚星的这些年,读遍了所有署名“忽然”的诗,认出了她的笔迹。他注册了那个账号,默默地关注你,像十六岁时一样,隔着距离守护你的星空。

樱花又一次盛开了吗?

李逸乘按照地址找到晚星时,是一个四月的下午。沈晚星住的小院种满了树,正是盛开时节,风一吹,淡粉色的花瓣如雪飘落。

晚星正蹲在楼下喂流浪猫,穿着宽大的毛衣,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比起十六岁,她瘦了很多,侧脸的轮廓更加清晰,像用削尖的炭笔画出来的线条。

李逸乘站在十米外,不敢再靠近。他怕这是一场梦,怕轻微的呼吸就会让梦境破碎。

倒是晚星,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花还在落,猫在晚星脚边蹭着,远处有孩子的笑声。

他们隔着岁月的光阴对望,中间是无数场错过的雪,无数次未说出口的思念,无数个独自熬过的长夜。

“沈晚星。”他终于叫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

晚星站起身,手里还拿着猫粮袋子。看着他,眼睛一点点睁大,像是认出了一件遗失很久的宝物。

“李逸乘。”你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没有奔跑相拥的戏剧化场景,他们只是慢慢走近,像两个怕惊扰什么的人。在距离一步远的地方停下,能看清彼此眼里的细纹,和那深处不曾改变的光。

“我找到你的诗集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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