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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让他消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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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末了,他还是伸出食指,带着种近乎亵渎的随意,划开了接听。

电话刚一接通,甚至没容他吭出半个音儿,听筒里立刻传来一阵压抑到极点的、低沉的怒斥。

那声儿不算特别响,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被硬生生挤出来,带着千斤的分量和冰碴子似的寒意,穿透电波,狠狠砸在王卓越的耳膜上:

“卓越!你又给我捅娄子!”开场白直接又定罪,没半点缓冲。

“东海市市局那边已经有‘老交情’特意给我递话了!他们的人已经盯上你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处境?!我们只是王家偏旁一支,千石集团董事长的名头,对我而言不过是个挂着好看的虚衔罢了。眼下,家族里头正是要紧时候,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爷俩!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敢这么不知道收?!”

王卓越听罢,从鼻腔里嗤出一声短促又尖利的冷笑,里头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满不在乎,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严厉警告,而是个极其无聊又拙劣的笑话。

“爸,您就别为这点鸡毛蒜皮操闲心了,成吗?”

他拖长了调子,语气慵懒又敷衍,手指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酒杯,冰块撞着杯壁,碰出细碎凌乱的响动,像是在给他话里的不屑配乐,

“荒岛杀人?呵,说得跟真事儿似的。那种鸟不拉屎的地界,潮水、野兽、风雨……什么证据留得下?”

“光是想在那种鬼环境里搞出像样的取证,都他妈是天方夜谭,不现实!没铁证,他们凭啥动我?就凭几个侥幸没死的废物的一面之词?法律是讲证据的,他们奈何不了我,您就把心揣回肚子里吧。”

电话那头,先是“嘶”地一声,极轻,像是谁猛地吸了口气,又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接着,便是长达五六秒的、连电流杂音都吞没了的死寂。

这寂静沉得压耳朵,王卓越甚至能听见自己腕表秒针喀嚓、喀嚓碾过空白的声响。

终于,一声叹。

那叹声从听筒里渗出来,不像从人喉咙出来的,倒像是什么老旧的、生锈的机器齿轮转到极限,勉强挤出的最后一点动静。

先是长长地往外泄,泄到一半,又猛地沉下去,沉甸甸地坠在末尾,带着脏腑被掏空后的虚,和某种大厦将倾前,梁柱发出的、只有自己人才能听懂的呻吟。

“卓越……”王振海的声音再响起来时,那股惯常的、铁板似的严厉竟碎了大半,剩下一种被砂纸反复打磨后的粗粝,和一种近乎认命的苍凉,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更不是要听你那套自以为是的道理。我是在告诉你,棺材板,已经钉到我们王家门楣上了!”

王卓越没吭声,只把左手里那只沉甸甸的水晶杯又握紧了些,杯壁上凝着的水珠顺着他虎口往下爬,冰凉。

“你那几位叔叔、伯伯,”

王振海每个字都吐得艰难,像是在嚼碎什么带血的骨头,

“已经搭上了北边张家的线。下个月初的董事会,他们联名提出的第一项动议,就是增设联席总裁,分我的权!釜底抽薪啊……卓越,你懂不懂什么叫釜底抽薪?”

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瞬,却又迅速疲软下去,只剩气音,

“这节骨眼上,你那边……你哪怕再闹出半点风声,给人递过去一把刀子,他们就能顺着你这口子,把咱们父子俩的血……彻底放干。”

王卓越终于嗤笑了一声,很轻,但足够穿过话筒:

“爸,您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们了?几条闻着腥味的老狗,凑一块就能翻天?”

“翻天?”王振海的声音陡然尖厉起来,像钝刀子刮玻璃,

“王卓越!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当你的王大少,是因为你本事大?是因为你手段高?屁!是因为你还顶着我儿子的名头!是因为这艘破船,老子还没死,还在掌舵!等他们真把我架空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你连船上的一件货物都不如!第一个被扔下去喂鱼的就是你!”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撕破脸般的直白。

王卓越脸上那层玩世不恭的冰壳,几不可察地裂开一丝纹路。

王振海沉默了几秒,那叹息又来了,这回更轻,更飘,像一缕抓不住的烟,

“儿子,听爸一句,这段时间,夹起尾巴,把你那些……脾气,都收一收。就算是为了我,行不行?”

“知道了。”他咂了咂嘴,语气里的不耐烦像快要漫出来的水,“还有事吗?我这边忙着。”

“……你!”

“嘟嘟嘟——”

没等那边再说出什么,王卓越拇指一按,干脆利落地掐断了通话。

动作太随意,以至于那最新款的手机脱手飞出,“啪”一声摔在几步外厚软的长毛地毯上,闷闷地弹了一下,屏幕朝下,不动了。

他看也没看那手机,仿佛刚才那通关乎身家性命的电话,不过是打发了一个不识趣的推销员。

胸口那股莫名的邪火还在烧,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伸手去够酒瓶,却发现瓶早就空了。

“操!”低声咒骂一句,他重重靠回沙发背,昂贵的真皮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他的目光没什么焦点地在空旷得过分的客厅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角落里那片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色上。

那是石科杰。

裘虎走后,顶上来的新“盾牌”。

王卓越眯着眼,打量着他。

这人确实像一块盾,一块冷硬、沉默、毫无生气的铁盾。

他站在那儿,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完美得像一具精心调试过的人形机器,只等着输入指令。

“裘虎……”王卓越忽然开口,声音因为酒精而有些发黏,“走的时候,说什么了没?”

石科杰向前迈了半步,恰好让半边身子浸在昏黄的光线里,那张斧劈刀削般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王少。”声音是砂石摩擦铁板的质感,干涩,低沉,“裘队长是天亮前离开的。留下话,说累了,想回老家种地,陪陪父母。”

“种地?”王卓越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说不清是讥讽还是别的什么,“他倒是会挑时候。”

他眼神有些飘,掠过窗外迷离的灯火,似乎想起了点什么。

裘虎跟了他五年多,替他挡过酒,擦过屁股,沉默地收拾过无数烂摊子。

一条很好用的狗,甚至偶尔,在王卓越某些极端无聊或烦躁的深夜,还能陪着喝两杯,虽然大多数时候是裘虎沉默地听,他漫无边际地骂。

用的久了,就算是条狗,扔的时候,心里也难免咯噔一下。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那点微不足道的“咯噔”,迅速被更坚硬的东西覆盖。

王卓越晃了晃空酒杯,眼神重新聚焦,凝聚成两点针尖似的寒芒。

“科杰。”

“在。”石科杰应声,身形纹丝不动。

王卓越转过脸,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钉在石科杰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

“何超那个废物,我看着碍眼。”

他语速平缓,仿佛在讨论天气,

“虽然他手里应该没什么实在东西,警察那边也打点得差不多了……但我不喜欢‘应该’,更不喜欢‘差不多’。”

他顿了顿,手指开始无意识地、一下下敲击着沙发的皮质扶手。

笃,笃,笃。

每一声间隔都精准得可怕。

“让他消失。”王卓越吐出这四个字,轻描淡写,如同吩咐司机备车,

“做得干净点。像他这种烂人,失踪了,没人会认真找。”

石科杰的脸上,肌肉连最细微的牵动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眨眼,只是微微颔首,那角度与他刚才侧头的角度几乎分毫不差。

“明白。”声音依旧干涩平稳,

“江口下游有一段,水流急,暗礁多,每年都‘意外’淹死几个找不回来的赌徒醉汉。王少放心。”

王卓越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毒蛇吐信般的残忍和一种掌握生杀予夺的快意。

“好。”他重重吐出这个字,仿佛完成了一桩了不起的交易。

王卓越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像一尊凝固在奢华堡垒里的雕塑,与窗外那个喧腾的世界,隔着一层冰冷的、无法逾越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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