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我认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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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对柳馨瑶和吴梦颖而言,时间仿佛被拧成了两股绳,一股拽着她们疯狂向前冲,另一股却又在每一个细节处死死拖拽,慢得令人心焦。
柳家书房,深夜。
柳镇岳没开大灯,只亮着书桌上一盏老旧的绿罩铜座台灯,光晕昏黄,将他半个身子笼在阴影里。
他手里摩挲的,不是文件,而是一部老式转盘电话机,深红色的漆面有些斑驳。
这部电话,知道号码的人,屈指可数。
他枯瘦的手指拨动转盘,咔哒,咔哒,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每一声,都像是拨在某个沉重的机壳上。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那边没说话,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世军,我。”柳镇岳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柳家掌舵人特有的、经过岁月沉淀的份量。
“柳兄?”那边的声音略显诧异,随即了然,“这个点,有事?”
是柯世军,东海枫叶司法鉴定中心真正的幕后主人,也是柳镇岳年轻时一条战壕里滚过、彼此手里都捏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的老兄弟。
这两年,两家走得愈发近,小辈联姻的传闻更是甚嚣尘上,利益捆绑早已深入骨髓。
“有件私事,要你亲自办,务必周全。”柳镇岳没绕弯子,“要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母亲孙亚珍,儿子于飞。结果要‘确认亲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柯世军不是愣头青,柳镇岳亲自开口,用这种语气,要的又是一份结果预设的鉴定报告,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他不用细想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材料?”柯世军问得简练。
“明天上午,会有人送两份生物检材到你那里。标注清楚。”柳镇岳顿了顿,
“记住,世军,从头到尾,经手的人越少越好。报告出来,流程要绝对合规,天衣无缝。这份报告,可能会见光。”
“见光”两个字,让电话那头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柯世军明白,这已不是简单的“私事”,一旦曝光,便是足以掀起风浪的东西。
但柳家的船,他柯家早已同乘,此刻更没有退下的道理。
“……明白了。”柯世军的声音稳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心照不宣的果断,
“我亲自盯着。实验室用最核心那间,录入员和检测员用老张和小李,他们嘴严,家里也干净。报告生成后,原始数据会‘按最高机密’封存,唯一的副本,我亲手送到你那里。”
“嗯。”柳镇岳应了一声,没说道谢,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有些话不必出口,
“改天,叫上俊雄,来家里吃饭。馨瑶最近总念叨,说柯叔叔家的茶好,她总学不会泡。”
话题转得突兀,却又自然。
柯世军在那头低笑了一声,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那丫头是嫌我老头子啰嗦,不肯常来罢了。行,定了日子我带俊雄过去,正好,也有些生意上的事,想跟柳老聊聊。”
电话挂断,书房里重归寂静。
柳镇岳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眼中神色复杂。
这一步棋,走得险,但为了那个来历古怪却又可能牵扯重大的杨休,为了柳家可能抓住的、那一点渺茫的“未来”,他不得不走。
与此同时,天一医院,康复科阳光房。
柳馨瑶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袖子挽到手肘,正亲自指挥着两个绝对信得过的后勤人员调整沙发的位置。
“左边,再往左挪十公分……对,就这里。”
她后退两步,眯着眼打量,“吴姐,你看这个角度,如果记者拍照,能不能同时把窗外的蓝花楹和孙阿姨、杨休都框进去?”
吴梦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上面是阳光房的平面图和她密密麻麻的笔记。
她看了看柳馨瑶指的方向,点头:“可以,机位设在这个入口侧方,用中焦段,既能拍到人,又能把花树作为背景虚化,效果应该很温情。”她说着,眉头却微微蹙着,“馨瑶,孙阿姨那边……我这两天去了几次,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怎么说?”柳馨瑶走到窗边,伸手抹了抹玻璃,检查是否有灰尘。
“她大多数时候,还是老样子,絮絮叨叨说小小的事,颠三倒四。但……”吴梦颖压低了声音,
“有两次,我去的时候,她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眼神……特别清明,完全不像个精神有问题的人。可我走近一喊她,她立刻又变回那种茫然的样子,速度快得……让我觉得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柳馨瑶动作停住,转头看吴梦颖:“你确定?”
“确定。”吴梦颖点头,“那种眼神,我忘不了。不像病人,倒像……像在算计什么。”
柳馨瑶沉默了几秒,走到百合花旁,指尖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洁白的花瓣。
“事到如今,箭在弦上。孙阿姨那边,你再多费心,认亲前一天晚上,给她用一点温和的镇静剂,确保她当天情绪平稳,但别过量,要让她能流泪,能激动。”她目光沉静,
“至于她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只要我们的戏演得够真,报告够硬,媒体够配合,她就算有什么别的念头,在‘找回儿子’这天大的喜事面前,也得给我咽回去。”
吴梦颖叹了口气,知道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媒体那边都打点好了?”
“嗯,三家本地电视台的民生栏目,两家晚报,还有一家和我们医院有长期合作的健康类网媒。”柳馨瑶掰着手指数,
“负责的记者和制片人都通过气了,红包备足,通稿也准备好了,基调就是‘人间有爱,奇迹重逢’,重点突出我们医院的公益心和人文关怀。也暗示了,不要深挖当事人过往,保护隐私。都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到时候现场,我会安排我们自己的人,混在媒体里,也会控制进场人数和提问环节。万一真有哪个不开心想搞深度调查的……”
她没说完,但吴梦颖懂了。
两人正说着,柳馨瑶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杨休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几个字:「柳院长,我还是有点怕。」
柳馨瑶盯着那行字,半晌,回复过去:「怕什么?」
过了一会儿,信息回过来:「怕演不好。怕对不起那位阿姨。怕……这一切都是错的。」
柳馨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飞快打字:「阿海,你没有退路。想想你要当一个医生,想想你以后可以救死扶伤。演好它,这不是请求,是命令。明天下午,我会让吴姐带你去最后见一次孙阿姨,找找感觉。」
发送。
她收起手机,对吴梦颖说:
“吴主任,阿海那边,你晚上再过去一趟,给他巩固一下‘于飞’的资料,重点是童年细节和可能的生活习惯。还有,告诉他,明天见到孙阿姨,不许叫‘孙阿姨’,要试着喊‘妈’,哪怕声音再小,再别扭,也必须喊出口。这是心锚,必须钉下去。”
吴梦颖郑重点头:“我明白。”
此刻,在医院为杨休临时安排的、靠近后勤通道的僻静小房间里,杨休正对着一面穿衣镜,反复练习着口型。
“妈……”
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
他对着镜子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试图找到一点属于“儿子”的表情。
温柔?眷恋?愧疚?狂喜?
他调动着面部肌肉,却只觉得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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