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偷龙转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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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镇岳站起身,绕过宽大的书桌,走到女儿身边。
他伸出手,宽厚温热的手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轻轻拍了拍柳馨瑶微微颤抖的肩。
“这事,爸给你兜着。”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不容置疑,“阿海的身份,这位阿姨的来历……既然你认了她是恩人,那后面这些麻烦事,我都会安排最妥当的人去摸清楚,摆平。你只管安心,天塌不下来。”
这承诺,像一道坚固的堤坝,瞬间挡住了柳馨瑶心中翻涌多日的惊涛骇浪。
柳镇岳的声音在宽敞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稳和掌控力。
他站起身,踱到落地的玻璃窗前,背对着女儿,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璀璨如星河倒泻的都市夜景。
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忽明忽暗,像在演一出无声的皮影戏。
“明面上,孙亚珍这个身份,还能接着用。”他缓缓开口,思路清晰得像在沙盘上推演。
“我了解过,孙亚珍那个被拐的儿子,”他略一停顿,似乎在回忆某个尘封的角落,“其实,早就没了。”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已经凉透的紫砂杯,抿了一口,继续道:“很多年前的事了。省厅的老邱,邱一鸣,有次喝酒提过一嘴。那孩子被拐走没多久,就害了场急病,高烧。人贩子哪会管他死活?扔在一边,没熬过去……就没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他心底并非毫无涟漪。
“这消息,我一直压着。”柳镇岳的声音沉了沉,“没敢,也不忍心,告诉真的孙亚珍。她活着,心里总还有个念想,觉得儿子在哪儿活着呢。要是知道……”
他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里的叹息,比说出来更重。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务实:“所以,眼下的关键,就在那张亲子鉴定报告上。”
他看着女儿,眼神像老猎手盯住目标:“咱们医院自己没法做司法鉴定,都外包。要做一份‘挑不出毛病’的报告,我得亲自去找我那老朋友聊聊。这里头的门道,对他们内行来说,不是没法子动。”
柳馨瑶听着父亲抽丝剥茧、步步为营的安排,眼里那点因为找到出路而燃起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稳。
像在漆黑的海上漂久了,终于看见了灯塔的轮廓。
“爸,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却含着沉甸甸的依赖和感激。
她知道,父亲一旦点头,这事儿就成了大半。
“你现在要做的,”柳镇岳的语气带上了叮嘱的意味,“是把现在这位‘孙阿姨’稳住,让她能配合咱们后面的戏。”
他目光深远,仿佛已经看到了所有可能的纰漏:“你就告诉她,阿海就是她丢了多年的儿子‘小小’,她的‘小小乖’长大了,回来了。抓住她对‘小小’的这根执念,让她信,让她配合。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不能出岔子。”
柳馨瑶郑重地点头。
她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孙阿姨虽然神思恍惚,但对“小小”的那份执念,那股母性,是真得烫人。
只要告诉她,阿海就是“小小”,她一定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住,甚至会爆发出超乎寻常的“演技”。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沉重,反而松快了些。
“爸,我懂了。”柳馨瑶的声音多了几分底气,“我尽快,找个由头,跟孙阿姨把这事‘说开’。”
她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着,已经开始琢磨,该在什么时候,用什么语气,怎么把这场至关重要的“母子相认”,演得滴水不漏。
父女俩的谈话声渐渐低下去,最终融进书房的寂静里。
窗外的夜更浓了,像化不开的墨,可城市的灯火却愈发明亮璀璨,如同打翻了一地的水晶和碎钻。
柳镇岳望着那片无边的灯海,心里头感慨万千。
他知道,这番操作,不止是为了给那个来历不明的阿海一个落脚处,更是为了解开女儿缠了二十年的心结,填上妻子临终的遗憾。
这里头的情感分量,远比事情本身的操作,要重得多。
柳馨瑶依旧靠在沙发里,身体放松下来,脑子却转得飞快,一遍遍预演着即将到来的“剧本”。
墙角的落地钟,钟摆不紧不慢,左一下,右一下,“咔……哒……咔……哒……”,声音沉实而清晰,像在为这个交织着往事、恩情、秘密与新局的漫长夜晚,做着最后的读秒。
……
夜色浓得像是泼翻了墨缸,可东海市这座滨海城池的活力,才刚被霓虹灯点燃。
街道两旁,各色灯牌争奇斗艳,赤橙黄绿的光混在一起,泼在刚被夜雨洗过、还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晃成一片迷离动荡的光河。
老路灯像尽职的守夜人,杵在街边,投下一团团昏黄暖昧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给夜归的人一点慰藉。
空气里有雨后的清冽,也混着城市夜生活复杂的气味——炸串的油香,奶茶的甜腻,大排档炒菜锅气混着啤酒泡沫的味道,一股脑儿往人鼻孔里钻。
祁阳几乎是被陈婉茹生拉硬拽着往前走的。
这姑娘手劲不小,另一只手还举着那个没吃完、已经有点塌架的粉色,像扛着面俏皮的旗。
跟在他们后头的,还有几个天一医院的同届实习生——戴黑框眼镜、话挺多的赵建军;
胖乎乎、见谁都笑眯眯的孙磊;
还有文文静静、不大爱吭声的女实习生李诺。
都是年轻人,又刚一起经历了趟生死边缘的“旅程”,走在灯火通明的街上,气氛很快就活络开了。
“我说祁阳,你小子可以啊!”赵建军快走两步,拿胳膊肘捅了捅祁阳,挤眉弄眼,“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看你这‘后福’来得挺快嘛!”
说着,眼神往前面兴冲冲领路的陈婉茹背影瞟了瞟。
孙磊在旁边嘿嘿直乐:“就是就是,陈师妹这接风阵仗,够隆重的!又是又是火锅的,咱们可都是沾了祁大夫的光!”
李诺抿着嘴笑,小声补了一句:“婉茹是担心坏了。”
祁阳被他们说得耳根发热,赶紧摆手:“去去去,少胡说八道!人家就是……就是同事之间关心一下。”
“同事?”赵建军怪叫一声,“哪个同事天天往你值班室送自己炖的汤?哪个同事把你随口提的想吃的记小本本上?祁阳,你小子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陈婉茹好像听见了后面的动静,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们嘀咕什么呢?快点呀,‘川味轩’就在前头,去晚了可没位置了!”
果然,没走多远,一家招牌红彤彤、写着“川味轩”的火锅店就出现在眼前。
还没进门,一股子混合了厚重牛油、爆烈辣椒、麻舌花椒以及无数香料的热烈香气,就蛮横地冲了出来,瞬间裹住众人,勾得人嘴里不自觉开始分泌唾液。
掀开厚重的、印着大红火锅图案的塑料门帘,一股混杂着食物沸腾香气和鼎沸人声的热浪,“轰”地扑面而来,把外头夜雨的凉气彻底冲散。
店里灯火通明,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放眼望去,满满当当。
几人好不容易在角落挤出一张空桌。
陈婉茹熟门熟路,麻利地点好了牛油鸳鸯锅,唰唰唰勾了一堆招牌菜。
不一会儿,锅子架上来,火苗舔着锅底,很快重新沸腾。
菜品也流水般端上:红白相间、纹理漂亮的肥牛肥羊卷;处理得干干净净、叶片挺括的毛肚和百叶;晶莹脆嫩的鸭肠黄喉;还有各式绿油油的蔬菜和吸味的豆制品,摆了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