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最后的命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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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杰失去了支撑，像是被剪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前扑倒，脸朝下，重重砸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鲜血，从他身下迅速晕开，蔓延，那么红，那么刺眼，在幽蓝的光纹映照下，触目惊心。
“胡杰！！！！”
顾清被推倒在线缆堆里，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哀嚎。
他想爬过去，却被赶上来的楚宇翔死死按住。
“胡杰——！！！”
杨休看到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那个跟着他最久、像他影子又像他兄弟的侦察兵，用最惨烈的方式，倒在了他面前。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滔天愤怒、彻骨悲痛和疯狂杀意的血气，轰地冲上了杨休的天灵盖！
眼前瞬间一片血红！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枪声、警报声、嘶吼声全都听不见了！
“啊啊啊啊啊！！！畜生！！！我操你祖宗！！！！”
他发出了如同失去幼崽的孤狼般、泣血般的咆哮！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猛地从掩体后站起，甚至不再寻找掩护，手中的突击步枪枪口喷吐出最狂暴的火舌，子弹如同泼水般朝着那刚刚收回尾巴的怪物倾泻而去！
他不在乎打不打得中，不在乎会不会暴露，他只想撕碎那玩意儿！为胡杰报仇！
“队长！冷静！！” 张猛在一旁看得肝胆俱裂，重机枪调转枪口拼命想掩护杨休。
然而，极致的愤怒并没有带来力量，反而带来了破绽。
那怪物只是冷漠地甩了甩尾巴上粘稠的血珠，对于杨休那毫无章法的扫射，它甚至懒得完全躲避，只是身体诡异地扭动了几下，让大多数子弹擦着甲壳划过，溅起一串串徒劳的火星。
它那双复眼红光流转，似乎在评估这个突然失去理智的人类首领的价值，随即，目光再次投向其他更具威胁的目标。
舱内，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墙壁和地板缝隙里那些幽蓝、暗红的能量纹路在无力地闪烁，映照着满目疮痍。
龙国、熊国、鹰国、阳国、北海、南美……六支队伍，几十号世界上最顶尖的特战精英，此刻还勉强能站着的，已经不足二十人。
而且几乎个个挂彩，轻的皮开肉绽，重的断手断脚，躺在地上呻吟。
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死灰，疲惫、恐惧，还有更深的、近乎麻木的绝望，蚕食着最后的斗志。
那漆黑的怪物，静静地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四足微屈，身体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姿态，如同一位在欣赏自己杰作的死亡艺术家。
它身上那层甲壳，依旧漆黑光亮，倒映着周围零星的火光和人们绝望的脸。
除了左眼处那点焦痕，它几乎完好无损。
那条尾巴轻轻摆动着，尾刺上的蓝紫幽光，像是死神的眼睛，冰冷地、一个一个地扫过幸存者，挑选着下一个猎物。
最终，它的目光，落在了背靠着那簇巨大、不稳定、嗡嗡作响的破损能量晶体，浑身是血，几乎连站立都困难的杨休身上。
它似乎记得这个人类，记得他给自己眼睛带来的那一下刺痛。
沉重的、带着粘液滑动声音的脚步，缓缓响起。
它朝着杨休，一步一步逼近。
那双猩红的复眼，红光炽盛，里面清晰地倒映出杨休摇摇欲坠的身影，充满了残忍的、戏谑的、捕食前的兴奋。
布满锯齿的口器微微开合，发出那种令人头皮发麻、心神不宁的低沉嘶鸣。
尾巴，已经高高翘起，对准了杨休的头部，蓝紫幽光稳定地闪烁着，蓄势待发。
杨休艰难地转动着仿佛生了锈的脖颈。
目光所及，尽是炼狱。
李宇豪还在那边的主控制台上，像疯了一样，双手在复杂的全息界面和实体按键上疯狂敲打、滑动。
他脸上混杂着极致的愤怒、不甘，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他必须在死前，弄明白点什么，或者…毁掉点什么！
稍远处，楚宇翔倒在一堆碎裂的仪器中间，昏迷不醒。
他那只为了剜掉被怪物腐蚀性血液溅到、冒着青烟皮肉的手臂，草草包扎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还在往外渗着血。身上其他伤口更是触目惊心。
更远的角落，赵思雨蜷缩在一个倾覆的控制台后面，浑身都被血浸透了，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战友的。
她清丽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苍白干裂，正痛苦地、微弱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让身体微微颤抖，眼神已经有些涣散，手里却还死死捏着一枚没有扔出去的强光弹。
而张猛……他那铁塔般的身影，就倒在离杨休不远的地方，面朝下，一动不动。
他那挺心爱的、枪管都打红变形的“金属风暴”，还被他一只大手紧紧握着。
他像是睡着了，只是这睡姿，再也醒不过来。
一股混合着无尽苦涩、冰冷自责和滔天恨意的洪流，猛地冲垮了杨休心里最后那点名为“冷静”的堤坝。
青龙小队，他杨休带的兵，他生死与共的兄弟……
何曾有过如此惨败？何曾如此无力？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像杀鸡宰狗一样，打得几乎全军覆没！
“啊——！！！够了！真他妈的够了！！”
就在这时，李宇豪那边，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崩溃般的、嘶哑到极点的咆哮！
他不再去看那些令人绝望的数据流，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控制台中央，一个被特殊能量力场隔绝、不断疯狂闪烁着刺眼红色三角符号的虚拟按钮！
那按钮周围的界面，全是看不懂的警告纹路。
但李宇豪看懂了那种“同归于尽”的意味。
“一起死吧！杂种！！”
他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狰狞的、混合着绝望、愤怒和快意的扭曲表情，用尽全身力气，不管不顾地，狠狠一掌拍在了那个红色三角区域！
嗡——！！！
一股强大的能量脉冲以控制台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吹得李宇豪头发向后扬起！
几乎同时！
“呜——嗡——！！！”
一阵尖锐、高频、穿透力强到极致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艘飞船的每一个角落！
这警报声刺耳无比，仿佛无数把电钻在同时钻剐着金属，又像是某种巨兽临死前最凄厉的哀嚎，疯狂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和神经！
紧接着，一种非人的、语速极快、带着诡异韵律和升降调的广播语音，在舱室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完全听不懂在说什么，但那语调里蕴含的、冰冷无情的、终极的警告和倒计时意味，清晰无误地传递给了每一个还活着的人！
自毁程序！被启动了！
没有时间悲伤了！没有时间犹豫了！
这是最后的机会！用命换来的机会！
他猛地咬紧牙关，甚至听到了自己后槽牙摩擦发出的“咯咯”声。
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榨取出来的力气，强行压下了身体各处传来的、潮水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虚弱感。
他死死攥紧了手中那柄陪伴他多年、此刻却轻飘飘仿佛没有重量的战术匕首。
拖住它！
哪怕多拖一秒！
用牙咬，用头撞，用这条早就该丢掉的烂命！
“李宇豪！” 杨休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却异常坚定的低吼，“带人走！能走一个是一个！快！”
就在他准备扑出去，做那扑火飞蛾的刹那——
那怪物被李宇豪启动自毁的行为彻底激怒，或者说，它感知到了某种巨大能量正在失控汇聚的威胁。
它瞬间将杨休判定为次要目标，猩红复眼猛地锁定控制台前的李宇豪，身体伏低，肌肉绷紧，下一刻就要化作黑色闪电扑出，将这个胆敢触发最终程序的“虫子”碾碎！
然而——
咻！
一道凝练的、带着高频震颤尾音的幽蓝色能量光束，如同精准的外科手术刀，从侧前方一个倾倒的控制台废墟后骤然射出，直取怪物那颗受伤的左复眼！
怪物不得不猛地拧身闪避，攻势为之一滞。
只见鹰国队长迈尔斯，正用一把扭曲变形的金属管勉强支撑着身体，从那废墟后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身上那套“未来战士”动力甲破损不堪，面罩完全碎裂，露出那张沾满血污、苍白疲惫却依旧紧抿着的脸。
他手中那支高斯步枪的枪管都有些变形了，但枪口依旧稳定地指向怪物，闪烁着微光。
他看向同样浑身浴血、眼神却燃烧着最后决绝火焰的杨休，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混杂着无奈、释然，和一丝棋逢对手却又不得不联手赴死的复杂情绪。
“嘿……‘屠夫’对‘青龙’，”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透过杂乱的警报声传来，“没想到……最后是这么个结局。”
杨休看着他，看着这个老对手。没有废话，没有客套，只是重重地、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一秒，杨休喉咙里爆发出生命最后的光和热，发出一声震撼舱室的怒吼：
“小豪！带人走！！！立刻！！！这是命令！！老子最后一道命令！！！”
吼声未落，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朝着那恐怖的怪物，决绝地、义无反顾地，发起了此生最后一次冲锋！
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微弱的、却凝聚了他全部意志和生命的寒光，直刺怪物那双燃烧的复眼！
“队长——！！！” 李宇豪回头，泪流满面，发出泣血般的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