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幼主不肯删的八个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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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查账令也随着诏书发下去。管粮官员出了宫门,立刻让人重新核查沿江各仓的入出凭单。有人抱怨如此一来旧年的账也要翻,新相却只令先查襄阳相关的,眼下最急的是让前线知道哪里真有粮。
写到第三道时,那名官员又起身:“陛下,这等于认定襄阳可能失守。”
幼主看着御案上的地图,手指停在樊城已被涂去的那一块:“樊城已经失守了。若我们不写,襄阳那边也会知道。”
新相提笔在诏末添了八个字:“不得空言责其死守。”幼主看了一会儿,将朱笔落在这行字旁,叮嘱誊诏的人不要删去。
这八个字不能凭空开出一条水路。可若吕文焕在城中选择分兵出路,朝廷至少不会先以擅弃重镇治他。官员仍有顾虑,要求退兵必须留存守城、转移人数和去向的明册。幼主准了,叫人把这一条也写进诏尾。
发诏前,负责抄诏的书吏拿来两份誊本,请幼主验字。幼主翻到末尾,忽然叫住他:“给襄阳的那份,别删‘不得空言责其死守’。”
书吏忙说不敢删,只是拟送枢密院覆看。幼主把纸还他:“让他们覆看,别改成‘务须坚守’四个字就完了。”书吏应了,抱着纸退下,出门时才发现袖口已被汗浸湿。
当天傍晚,三道文书分别发出,没有装进同一条船。给鄂州的由驿道转运,给襄阳的先到鄂州再寻水路,给沿江各军的副本则分送数处仓岸。送信的差役领到马时,雨还没停,驿舍外的泥几乎没过靴底。
新相退到廊下,一名负责转粮的官吏追出来,说近江那批粮已出仓,但走水路至少还要数日,途中一处浅滩的水位又落了。新相问驳船有没有人护送,听说护船人仍缺,便让管船的衙署先按实在人数分船,宁可少发一条,也别将三船粮装上两船却叫它们落在元军眼皮底下。
官吏领命走了,回头却见新相站在檐下,手里仍攥着襄阳急报。那份报末列有旧门、短障、伤者和箭数,纸上的墨迹已被雨潮沾得发软。他低声问:“相公,若吕文焕真撤,城怎么办?”
新相把报折起:“先让他自己选择。临安的人没走过他城里的那条巷。”
数日后,鄂州先收到了给沿江各军的副本。陈合验过封印,立刻派军吏抄给下游两处守仓之人。接应位置尚未定,不能虚写成已经布置妥当。他又问老梁,现有轻舟若避开深水索,最多能接多少能走的人。
老梁没报大数:“先前一条船只接出三个。另有五个等在襄阳。如今南岸浅湾被敌艇查过,再想一夜接两趟,怕是连第一趟也回不来。”
陈合点头,将“接应处待核”几个字留在回报上。他不准备拿一道漂亮的诏令去糊弄临安,也不打算让吕文焕以为下游已经有几百条船等他。
当夜,一名来自襄阳的守水斥候摸到了鄂州外围。他没带新的伤者,随身只有一片刻过记号的小木板,上头画着北城外元军近岸两处哨的位置。斥候说,元军这几日不再日日大攻,反而把更多兵排到通水的低处,城里几条曾经能下水的路,正在被一处处盯上。
陈合把木板压在江图旁,问:“吕将军知道吗?”
“知道。他叫我告诉你,下一批五个人暂且不动了。若鄂州能找到真正能接人的路,再送回准信。”
陈合听完,终于把桌上已经拟好的下一趟接船时辰划掉。他知道襄阳的选择马上就会变得更难,而临安那封准许主动转移的诏书,此刻还在来的路上。
夜深,幼主在临安重新翻开那张江汉图,问守夜的内侍有没有新的驿报。内侍摇头。他想了片刻,把写着八个字的诏书副本压在案头,没有收进柜里。
他等的回话,仍在汉水那两道粗索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