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有人说飞，有人未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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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帚尖端再次触碰到青石板，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片刚落下的黄叶被稳稳卷入积尘处，没有飞溅，没有杂乱。江无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脊背微弓，动作缓慢而稳定，仿佛这庭院里的每一寸土地都需要他亲自去丈量、去安抚。

晨风穿过回廊，带来远处演武场的喧嚣。

那声音并不清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模糊且遥远。江无尘充耳不闻，他的世界只剩下手中的扫帚和脚下的地面。一下，两下，沙沙声连绵不绝，如同某种古老的节拍器，规律地切割着时间。

院墙之外，人声渐起。

玄天宗外门的弟子们开始了一天的功课，呼喝声、兵刃碰撞声此起彼伏。但在这些嘈杂之中，夹杂着一些压低嗓音的议论，顺着风飘进这方寂静的庭院。

“听说了吗？昨夜天象异动。”

一个年轻的声音在院门外不远处响起，带着几分激动与敬畏。

“自然听说了。长老们都说，那是破空飞升之兆！江前辈终于要离开这凡俗之地，去往更高处的仙界了。”

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语气中却透着明显的怀疑与不屑。

“胡说八道。我叔父在刑堂当值，亲眼所见。今早寅时三刻，他还在这杂役院的墙角扫地。一身补丁衣服，手里拿着把破竹帚，灰头土脸的，哪有一点仙家气象？若是飞升，怎会这般狼狈？”

“你懂什么！大能者行踪诡秘，谁敢断定？或许他只是不愿示人真容。你看那断尘碑前的香火，一日比一日旺，连内门那些高高在上的核心弟子都跑去跪拜，难道都是拜给一个扫地的杂役？”

“可若真飞升了，为何昨日还有少年来学扫地？今日这院子依旧有人清扫……”

争论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道上。

江无尘手中的动作未停。

竹帚划过地面，卷起细微的尘土。他的眼尾那道淡淡的疤痕在阳光下几乎不可见，整个人低眉顺眼，宛如这庭院中最普通的一株草木。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有人说飞。

有人说未离。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说法，像两面镜子，映照出外界对“江无尘”这三个字的疯狂臆想。

飞升？

仙界？

江无尘心里清楚，自己从未想过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只是一个习惯了扫地的人。十六岁那年跌落神坛，重伤濒死，是这该死的“不死体”血脉让他活了下来；是每日清晨醒来时自动恢复的满血状态，让他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底气。

但他从不以此炫耀。

他选择做杂役，选择拿起扫帚，是因为这样最安全。也是最自在。

不需要应付虚伪的客套，不需要算计人心的险恶，只需要面对脚下的落叶和尘埃。

至于那些传言，不过是世人对自己无知的投射。他们渴望奇迹，渴望英雄，渴望看到一个完美无瑕的“扫地仙尊”，于是便用自己的想象，填补了所有的空白。

江无尘直起腰，换了一把备用的竹帚。

新的竹帚更硬，刷毛略显粗糙，但胜在耐用。他走到庭院另一侧，那里有几片枯叶堆积在角落。他弯下腰，再次开始清扫。

动作依旧缓慢。

每一次挥扫，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江无尘的目光落在那些落叶上。它们曾经挂在枝头，见过春日的繁花，听过夏夜的蝉鸣，如今凋零落地，归于尘土。这就是它们的归宿，也是所有事物的归宿。

飞升也好，未离也罢，都不过是旁人的嘴皮子功夫。

真正重要的，是此刻手中的重量，是脚下土地的坚实。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去向。

也不需要证明自己的存在。

只要还有人愿意拿起扫帚，只要还有人愿意在浮躁的世界里静下心来，扫去心头的尘埃，那么“扫道”就没有断绝。

这就足够了。

远处的钟声敲响，宣告着宗门早课的开始。

更多的弟子涌入广场，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江无尘所在的杂役院位于偏僻的后山角落，平日里鲜少有人经过，但今日不同。

因为那些关于“飞升”的传言，让这里成了关注的焦点。

几个路过的弟子忍不住放慢脚步，透过院墙的缝隙向内张望。

他们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补丁衣服，松散发髻，破旧竹帚。

江无尘正专注地清扫着台阶边缘的一处死角，甚至连一片粘在地上的苔藓都没有放过。他的神情平静如水，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自己无关。

“真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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