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御前对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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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陈老四确实是臣早年收用的远房亲戚。可几个月前定州军械批文会签前夜,臣撞见他三更半夜在值房里偷偷抄录四州军粮底数。臣当时逼问他,才知道他暗地里在替赵承衍和外海那帮人递消息!”
“既然知道他是内鬼,你当时为什么不报?”
“臣猪油蒙了心,怕拔出萝卜带出泥,连累臣一个失察之罪啊!”
曹璨抬手在自己脸上抽了一下,指着地上那份旧任免草稿。
“臣当时看出太上皇和官家必定要借杨令公之事收回边军任免权,臣害怕东宫事后清算枢密院,这才连夜逼着陈老四帮臣提前写好替换定州旧部、起复杨延昭的文书,想在太上皇面前表个忠心,把自己从陈老四这摊烂泥里摘出来。谁成想那狗东西转头就在定州批文上动了刀子,还跑去南郊被人灭了口!”
赵惟吉坐回椅中,手指在扶手上慢慢点着。
“照你这么说,十年前那四艘报损的战船和床弩,你也干净得很?”
“那时候臣还没进枢密院呢!”
曹璨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伸手在怀里掏了半天,翻出一串磨得发亮的铜钥匙递上去。
“官家若不信,臣这儿有枢密院后院旧档库房的私钥。当年经手把战船报沉的三班院周通、孙福,还有军器库副使李成,全都是十年前开封府城南老宅直接塞进来的。臣这些年抓着他们的把柄没敢动,今晚愿立军令状,带沈提举去把这三条毒虫全揪出来!”
赵惟吉看了一眼边上的沈知远,把腰间的白玉斧拿下来递了过去。
“沈知远,拿着玉斧,连夜带皇城司去拿人。把周通、孙福还有那个李成的家给朕翻个底朝天,凡是沾了通海资盗的,一律按谋逆论处!”
沈知远接住玉斧,转过身大步跨出门去。
赵惟吉看着跪在地上不住喘气的曹璨。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你停俸一年,从明日起搬进枢密院旧档库房吃住,十天之内把近十年所有报损军械的底档给朕一五一十查清楚。漏了一支箭,朕拿你的脑袋试新铳。”
“臣叩谢官家不杀之恩,臣这就去查!”
天刚放亮,沈知远押着上了重铁枷的周通等人走出枢密院大门。
散班的百官站在御街两边,看着走在前头的皇城司亲从官把白玉斧高高捧着,全低着头不敢出声。
城北军器监的演武场上,十几只大木箱敞开着,装的全是明州快船运来的首批出云砂铁。
赵惟吉带着李沆和王旦走到甲字号作坊门外,指着院里放着的猪肉和酒坛,冲满院的匠人大声说话。
“翁山洋海战大捷!范阳用你们造的防潮燧发铳和拉发震天雷,一仗打沉了黑鸟旗两艘海盗大船。除了按定例每件发三文赏钱,今天全监上下,每人加赏一斤肥猪肉、一壶好酒!”
作坊门口打磨弹簧的白发老匠人捧着手里的猪肉,带徒弟们扑在泥地上磕头。
“小老儿活了六十岁,头一回见朝廷拿真金白银和肥肉赏俺们匠户。官家放心,今年年底考校前,小老儿豁出这把老骨头,也得再给官家带出十个能独立打磨弹簧的好徒弟!”
李沆在旁边看了一阵那些黑沉的铁料,转头和王旦说话。
“往年三司为了一点熟铁跟地方铁商扯皮半年,如今这外洋好铁成船往京城拉,官家这步棋走活了。”
回到内殿,赵惟吉端起茶水还没喝,沈知远快步进殿,将一叠在周通灶膛夹层里翻出来的密信底稿放在书案上。
“官家,那三个老吏招了。这是从周通家里搜出来的历年传信底稿。”
赵惟吉放下茶盏翻开纸页,目光停在最下头一行字上。
“十年前开封府城南老宅立规矩的那个大管家,当年在宫变之夜根本没死在火场里,那具焦尸是拿死士顶替的?”
沈知远点了点头。
“周通交代,每三年派人去赵承衍私庄换木匣的,正是那个假死脱身的老管家。而且半个月前南郊砖窑陈老四被杀之后,此人已经顺着汴河逃出中原,如今十有八九就藏在东南外洋的黑鸟旗主力船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