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修书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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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句芒开始上课了。

闭上眼睛。

苏吾闭了。

别想别的，把注意力从眼睛、耳朵、鼻子上收回来，收到里面去。

里面是哪？

你管里面是哪，收就完了。感受万物的呼吸。

万物怎么呼吸？

你先别问，先感受。

苏吾坐在洞口的石头上，闭着眼，像只蹲在太阳底下的猫。白猡在他脚边打盹，偶尔翻个身。洞里的火堆还没灭透，冒着细细的青烟。

他试着把注意力收回来。

一秒。脑子里冒出来：今天吃什么？

两秒。火堆好像快灭了，要不要添柴？

三秒。右手虎口那个水泡有点疼。

你脑子里装了多少事？句芒的声音从图志里飘出来，带着嫌弃，跟个菜市场似的，乱七八糟的。

我也想安静啊，安静不了。苏吾睁开一只眼，你说的感受万物呼吸，我怎么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又没感受过。

你修书的时候能不能安静？

苏吾愣了一下。

修书的时候？他重复了一遍，修书的时候......

他确实能安静。在修复室里坐一整天，台灯照着泛黄的书页，竹起子从纸缝里滑过去，指尖感受纤维的走向，镊子夹着补纸贴到虫洞上。那个过程里他没有杂念，不是刻意不想，是根本想不起来。所有注意力都在手指和纸张接触的那一个点上，其余的东西自动退到背景里去了。

就那个状态。句芒说，你本来就会，只是换个对象。修书的时候你感受纸张的纤维，现在你感受灵序的流动。一回事。

苏吾重新闭上眼。

这次他没有去想感受万物呼吸这种虚无缥缈的概念。他想的是修复室。台灯，修复台，那本宋代《山海经》摊开在面前，虫蛀的窟窿一个一个等着他补。

呼吸慢下来了。

他想象自己坐在修复台前，手里握着竹起子，面前是一页纸。指尖触到纸面的那种微妙的触感，粗糙的纤维，浆糊干透后微微鼓起的修补痕迹。整个世界就剩下他和这页纸。

然后，有东西变了。

不是看到了什么，是到了。像从嘈杂的房间里突然走进一间安静的屋子，耳膜上残留的嗡嗡声慢慢退去，你开始听见之前被盖住的声音。

树在呼吸。

不是修辞。是真的在呼吸。一吸一呼，很慢，慢到你得安静到极点才能察觉。树根从泥土里汲取水分，叶片从空气里交换气体，整棵树像一个巨大的肺，缓慢而稳定地起伏。

溪流也在。水面在呼吸空气，水底的石头在呼吸溪流，岸边的草在呼吸水汽。所有的呼吸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绵密而持续的节奏。

还有更细微的。

空气中有丝线。看不见的，摸不着的，但他的感知能触及的丝线。从每一棵树延伸出去，连着旁边的灌木；从灌木延伸到草，从草延伸到水，从水延伸到石头。所有的东西都被这些丝线连着，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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