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朝堂·暗流（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遵旨。”
而在中域战场的局势陷入焦灼的时候，西域战场的战况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庆阳城，西域第一战区的核心，那座被魔族大军围困了两个多月的不落坚城，此刻城中的气氛已经快要绷不住了。
庆阳城中的守军构成极其复杂。有乾元帝国派来的正规禁军，有西域各州府的厢军，有本地藩镇的私兵，还有几个大宗门派来助拳的弟子。这些人临时抱在一起，勉强维持着城防。可两个多月的对峙下来，先不说粮草兵器的消耗已经让他们伤筋动骨，单论与魔族长期对峙之后所发现的问题，就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
此时在庆阳城内的一处营帐里，一位身材健硕的将军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
“这怎么可能呢！”
那人叫马雄，是西域本地最大的藩镇势力马家的家主，也是庆阳城守将中兵力最雄厚的一位。他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嗓门极大。
“魔族在九幽魔渊之中被放逐了近几十万年，其内部的土地贫瘠得连北域的冻土都比不上！就算他们一路南下依靠烧杀抢掠来补给物资，但已经快一个月了！他们怎么还能扛得住？”
他的声音在营帐里回荡，帐中的将领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只能任凭自家主将发火。
其实他们也很奇怪，为什么魔族到现在还没有断粮？
按理来说，沿途城镇的储存粮就算完整保存，也不可能够几万大军对峙这么久。魔族打合阳、围庆阳、攻武川，三路大军加起来少说也有十几万人。十几万张嘴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那些粮草从哪里来？
更让他们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魔族的占领区内没有发生暴乱？
在他们的眼中，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底层平民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做出一些幺蛾子。今天抗税，明天闹荒，后天又在衙门口跪一片，闹得那些地方官焦头烂额。可当魔族的铁蹄踏平北方诸镇的时候，探子们却没有在刺探中了解到任何有关暴动的信息。
“你们说——”一个副将小心翼翼地开口了，“会不会是有那些在底层名望极好的本土势力在帮着魔族大军安抚民心，还给他们提供粮草？”
帐中安静了一瞬。然后马雄一拍大腿。
“废话！还用你说！”他吼道，“肯定是那些为了活命连祖宗都不要的狗东西！那些世家大族平时装得人模狗样的，说什么‘忠君报国’，说什么‘与民同苦’。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一个个比谁跪得都快！”
他越说越气，又踹了一脚已经翻倒在地上的桌案。
“查！给我查！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在给魔族供粮！”
可他们查不到。
因为他们根本想不到，给魔族供粮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本土势力”。
在庆阳城北方的山间小道上，一队马车正在夜色中缓缓前行。那队马车一共有十几辆，每辆车上都堆满了麻袋，麻袋里装着晒干的草药、磨好的面粉和腌好的肉干。车队的领头人是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中年人，面容清瘦，下巴上留着一缕山羊胡，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游方郎中。
可那队马车在经过魔族大军的防线时，那些魔族哨兵只是看了一眼领头人腰间的玉佩，便挥手放行了。
那枚玉佩上刻着两个极其细小的字。
幽冥。
幽冥殿。
当年无心在凝聚了散居于人族世界中的魔族遗孀之后，建立了这个组织。殿内的核心是魔族中人，所有加入的魔族中人都必须修炼无心根据《天道德经》和《天魔道典》创造的功法——仙魔双生道典。这门功法改变了魔族原本暴虐的修炼方式，采取了一种更为稳定、可以互利互惠的修炼方式。
幽冥殿是以宗教行医的方式起家的。
那些魔族医师走街串巷，以极其低廉的代价为凡人治病。没钱的人家，割半碗血、拔几根头发、给一捧米面都行。那些病魔一族和伤魔一族的魔族借此吸纳病痛之力，血魔一族则是靠着那献出的血液进行相对温和的修炼。由于来治病的凡人都买不起仙家的丹药，所以代价极低的幽冥医师很快便在天元大世界的凡人中传开了。
民间甚至将幽冥殿的人比作“幽冥医师”，说他们是“活菩萨转世”。
经过五年的发展，幽冥殿已经壮大到了极其恐怖的程度。原本不到千人的魔族遗孀，如今已经发展到了三四千人之多。再加上外部的执事——那些人族、妖族中吸纳进来的外围成员——整个幽冥殿的规模已经达到了两三万人。在整个天元大世界，幽冥殿有着三千多个据点和几十座分殿，用来处理各区域的暗探、行医、买卖等事宜。
幽冥殿内部的权力中枢是长老会，由殿内的九大氏族坐镇。殿内的法律极其清明，严禁私斗和肆意伤人，不分魔族、人族还是妖族，一视同仁。这使得殿内井然有序，其影响力甚至可以媲美一些中小型宗门势力。
而此刻，这个隐藏在暗处的组织正在执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
那些马车上的粮草，一部分来自幽冥殿自己的田产，一部分来自那些被魔族分了土地的农户交上来的“谢恩粮”，还有一部分是从南方通过商路暗中买来的。这些粮草通过幽冥殿的暗线网络源源不断地送到了魔族大军的营中。
而那些在占领区内为平民百姓发布救济的“幽冥医师”们，也在安抚着民心。他们给百姓看病、发药、施粥，顺便帮着魔族士兵修房子、挖水井。那些百姓们对幽冥医师感恩戴德，对魔族大军的抵触情绪自然也就淡了许多。
而那些魔族的高级将领对此心知肚明。至少，在魔族参战之前，暗尘便已经将幽冥殿的身份和存在告诉给了他们，并要求他们若非迫不得已，绝不能将幽冥殿的真实身份暴露在世人的眼中。当然，幽冥殿之中的医师在进行殿内日常活动的时候，魔族的各级知情将领也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那些高高在上、已经脱离了底层很久的贵人根本想不到，他们平时看不起的那些贱民，会在未来成为压死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庆阳城的营帐里，马雄还在骂娘。他骂那些“没骨头的世家大族”，骂那些“为了活命甘愿做魔族走狗的贱民”，骂那些“兵痞子不卖力、文官不拨粮”。
他骂得口干舌燥，端起碗喝了一口水，然后重重地把碗摔在地上。
“再围下去，咱们没把魔族围死，自己先饿死了！”他喘着粗气，“传令下去——明天夜里，我亲自带人出城劫营。不成功，便成仁！”
帐中一片死寂。
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而在那天夜里，庆阳城北方的山间小道上，幽冥殿的马车还在缓缓前行。领头的那个中年郎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嚼了两口。
“天亮之前必须送到。”他对赶车的把式说，“大帅那边等着呢。”
把式甩了个响鞭，马车吱呀吱呀地拐进了山道深处。
而在天元城的皇宫里，萧景琰派出去的内侍已经换了便装，骑着一匹快马出了城门，往北去了。
兴和城中，张延蹲在军械库的巷子口啃完了最后半个馒头。
东胜城里，白痕正对着地图拍桌子，大骂林远志误国。
西域的荒漠上，幽冥殿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那更北方的合阳城头，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年轻男子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那片广袤的大地。他的身后站着剑魔尊和血魔尊，三人谁都没有说话。夜风从北边刮过来，吹得城头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过了很久，那个灰袍男子才开口。
“告诉他们——可以开始了。”
“是。”
黑暗中，几道身影无声地消失在夜色里。
而在那片被战火焚烧过的土地上，在那片被无数人的命运交织而成的苍穹之下——
下一场风暴，已经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