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六回 伸正气忠魂返苍昊 著奇节烈魄托丹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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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室听他所骂的正是红英,不由问道:“你这婆子,为何痛骂陈教主呢?”婆子道:“什么教主!那养汉精,恨得人牙痒痒!不瞒你说,俺是伺候望真阁的粗役,前两日还在里面当差,无非伺候他弄汉子的勾当。也是俺该晦气,因为伺候他洗**的水稍冷些儿,他便将俺剥得光溜滔,痛打一顿,撵将出来。”说着一勒衫袖道:“俺如今怕他咬掉俺鸟么!多早晚等官军攻城,那养汉的出头露面,等俺当着大家伙儿,把他的丑事儿抖擞个大的,那才算骂他出气哩!俺早年就在他教中混,自他嫁汉子陈敬济先奸后娶起,那一桩事瞒得俺呢?便是刻下,还和那柳方中日夜价缠哩!”
巨室听了,心头大快。又见贫婆子母夜叉一般,便一问他姓名,因笑道:“捣大嫂,你真有此胆气么?倘把那**妇骂背了气,你还挣点功劳哩!既如此,且随我来,你且吃饱了专等骂他。”于是,引贫婆竟自踅去。原来这贫婆,便是被倩霞所捉缚的捣嘴子。倩霞去后,他便被人解救下来,展转流落,又到了红英府中,充了一名粗役哩。
不题红英时衰运败,将要挨骂出丑。且说柳方中见官军合围,连日攻打,更兼城中粮尽,教众混乱,情知土崩瓦解,就在目前,便向红英道:“如今势已至此,教主是怎生打算?难道等城破,束手被擒不成?”红英叹道:“你这人,反来问我,你每日价称说符谶,道俺有女帝之命,不料今日势败至此,俺除一死还有甚打算?”方中笑道:“快不要这般想!如今直北林清暗中很有势力,便是川、鄂、陕被官军所迫散的教徒,也很有悄投他那里暂为隐伏的。咱不如弃掉此间,便去投奔林清,待有机会,依然可图大事。就是机会不至,你我两人且自埋名隐姓,作个长久夫妇,过起快活日月,不愁吃,不少穿,又有什么不适意的呢?”
红英唾道:“你好生没志气,难道咱就白弃了此城不成?”正说着,城外攻势又急。红英和方中急忙登城,正望见梁国安怒马如龙,指挥官军。望见红英,不由目眦欲裂,“嗖”一声弯弓射去,红英一闪的当儿,却将方中的头巾射落。方中大惊,急命教众抵御。正在烟尘抖乱的当儿,城外攻势又急,便连滕荟的水军也大半登陆助势。红英和方中忙去一望,只见城外官军漫天盖地。
遇春正在立马促攻,那一番威凛凛气概,教众们本已魂飞魄散;忽见红英盛装佩剑,由一队女卒簇拥而来,直临堞口,便当矢石之冲,娇叱抵御,大家方有些鼓起气来。只见城下官军一声喊,倏然一分,放出片平阳之地,便有个贫婆子披头散发,如飞跑来,不容分说,指着红英破口大骂。你看他,一面跳,一面指天划地,口似翻花,将红英生平的**恶丑事,一件件痛骂出来。少时骂得起劲,竟自脱却上衫,露着两只大肥乳,越骂越凶,教众等听得明白,掩耳不迭,方知自家所崇奉的大教主竟这样烂污不堪!
看官,要知厮杀之事,全在鼓励一股气,经捣嘴子这一来,便似气囊上戳了针孔,想要不蔫瘪下来怎的能够呢?于是,众教匪“唿喇”一声,散却大半。红英大怒,方回手掏镖,想打捣嘴子,官军一声喊,早又百道进攻。原来那捣嘴子由巨室引入官军中,献此骂城之策,可见是牛溲马勃,都有用处。那红英经捣嘴子兜根一骂,真个便背了气,交死运咧。捣嘴子却因此大得官赏,不必细述。
当日红英在城上抵御各门,足无停趾,又被捣嘴子骂得怒恼攻心,神魄都丧。天至傍晚,幸得官军撤攻,红英下城回府。路经自己那所旧宅前,不由神明内疚,若有所感。正这当儿,忽的马前“飕随飑”一阵凉风:尘沙乱舞,从暮色微茫中,忽恍惚见陈敬济衣冠如昔,就门首俨然站定。红英猛惊,正要拔剑斫去,那马却“咴”的一声,一气儿跑到府门。红英下得马来,不由面目更色。当夜,和方中巡视城上,只觉精神恍惚,便连日拒敌。这且慢表。
且说额公驻营琴台地面,屡闻前方战胜,一面饬诸将竭力进攻,一面移节前进。到得裹阳西城外,诸将进谒,备说连日攻取的情形。额公沉吟一回,便微服跨马,就城外巡视一周。只见那座襄阳城,端的崇墉屹屹,十分坚固。女墉堞口等处,虽有被炮火摧毁的,然而要攻下此城,还是不易。并见城上教众等守御得法,那城下死亡的官军教众,许多的尸骸,好不可惨。额公见此光景,又是慨叹,又是踌躇,相度一番形势,便策马而回。路经那山公祠,便下马入内,瞻仰一番。庙祝叩见过,请入静室少息。额公沉思攻城之策。
一时间不得要领,不由心下烦闷起来,便屏退左右,信步踅出。忽见一个翠鸟儿由面前飞鸣而过,额公性儿顽皮,至老不衰,便随手拾个石子儿觑准打去,那翠鸟明啾一声,飞向祠后。额公赶去,只见那翠鸟落在一株枫树上,似乎向额公点头儿,竟自飞去。这里额公见那株枫树含雾笼烟,十分茂盛,却正当一抔荒缘之前,方想逡巡意去,只听丛草中有人发话道:“喂!你这老先生好生大胆呐!”
正是:义烈一灵终不泯,会尽九节说丹枫。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