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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二回 递冤状教众闹琴堂 激大变枭雄出棘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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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公人们一路吆喝,便拥海岳直临堂前,屁股后头却跟定潘老儿、吴师爷。那把总不管好歹,站在海岳面前,大呼道:“你们且止喧哗,静听大老爷吩咐!”于是众声稍静,海岳便大声晓谕天德得罪之故。教徒大喊道:“王三槐虽有联络书札,如何便作高天德附逆的罪状?今俺们跪求大老爷,立时开释天德,实为公便。”说罢,“唿喇”声一片白,跪了一地。

海岳一见,不由连连搔首。正这当儿,只听得潘老儿极力咳嗽,于是海岳沉着脸儿,冷笑道:“高天德这件事体,本县自有权衡。”因喝问道:“沈子谦可在思面么?”教徒道:“沈子谦忙碌教务,没暇来。”海岳道:“可知沈子谦还稍知轻重。既如此,你等且退,便公举两个首目来,容俺细商。”教徒等听了,只得推出两个教目,大家且陆续退画去寻子谦。这里海岳也便带两教目踅回衙内,不移时,某把总匆多出衙,盼咐兵丁小心护衙,这且慢表。

且说教徒等一时间住在城关,各处都满,便有几个机警的教目去寻子谦,一说方才请求的情形,并商计划。子谦密语道:“推今之计,俺和华、何两教目早有定规,今天这一请求,正是激怒大家之法。且稍待两日,待俺布置就绪,咱便如此如此,刻下俺已分遗人去知会教众去咧。”教目等听了,方才恍然,于是悄悄地晴示教徒们。果然这天晚半晌,入衙的两个教目又被海岳监押起来,并贴出一纸告示,谕教徒从速散掉,不得自干究办。众教徒这时成竹在胸,也就不去理会咧。

好笑曹海岳将个狞龙似的高天德装在狱里,他却不飞禀上宪,请示处置,却只管和潘老儿想法子,要再去查封高宅。亏得吴师爷还稍识风头,便劝他一面飞禀上宪,一面严守城防,以防意外。转眼过得四五日,海岳见教徒们一无举动,反倒静下来,于是大高其兴,要卖点精神镇慑教众,便拿出标子打扮,扎起包头,穿上营混子样的大马褂,光,本会个三角毛的把式,耍得好花刀,这当儿特选把刃薄背厚鲶鱼式的大斫刀,提在手中,好不威武。每天傍晚时光,总要到四城门兜个圈子,吓得些女人孩子们藏躲不迭。(也只好去吓妇擂。)

这日傍晚,海岳方踅到西城门,只见从城外踅进个火色鸢肩的大汉,身背布袱,手持香烛,向海岳膘得一眼,匆匆便走,只一拔步之间,那脚下甚是沉着。海岳究竟是武行朋友,不由随口喝道:“你这汉子,进城何事呢?”大汉道:“俺因母亲抱病,特到教会中祈求符水。”海岳听了,便不为意。当晚在衙内方和潘老儿等谈起川鄂教乱越发凶实,刻下因襄阳王太守立猷弃职逃走,朝廷已降旨严拿,潘老儿摇着头儿道:“看来作官的左右总须有能办事的人哪,即如这王立猷,这等个黄堂太守,只落得有家难奔,奉旨严拿。倘若他左右有人指点他先拿办陈二赛妇,如何会到这步田地呢?”说着,瞟向海岳道:“你舅舅跟着你,总算没白吃闲饭哩。”大家听了,一阵称赞。正这当儿,忽闻县狱前微有喧哗,大家正在倾耳,又微闻城内外似有呼啸之声。吴师爷惊道:“莫非城关间有了明火么?”潘老儿这当儿也顾不得拍老腔,忙摇手道:“你听你听!”

一言未尽,便闻得县衙前人声鼎沸,夹着尖厉厉几声胡哨,火光腾处,直冲霄汉。海岳大惊,方霍的站起,提起那把大斫刀,早见三两仆人滚跌抢入,大叫道:“老爷快走!沈子谦率领教徒业已劫牢打狱,抢出高天德。刻下四门上教众把守,竖起白旗,更有一队杀问县衙来咧。”吴师爷“唔呀”之间,只听得“咕冬”一响,却是潘老儿连椅栽倒。这老儿本有个痰迷的症候,此时连急带怕,两眼一翻,稠痰暴涌。大家顾不得理他,吴师爷方战抖抖地道得“东翁”两字,海岳怒气一涌,竟大叉步提刀抢出。

城防兵丁没奈何,只得远远地簇在背后,呐喊助势。海岳方抢出大堂,业已火燎腾空,教众如蚁,就一片刀剑光中,便见一人率众杀来。海岳一望,正是那火色鸢肩的男子,白色教衣上血痕点点,一手仗剑,一手提着范老虎的脑袋,不容分说,向海岳劈面打来,道:“你这害民贼!逃向那里去?”海岳忙闪过脑袋,足方立稳,男子一柄剑业已奋刺而上,势如猛虎。你想曹海岳如何是那男子的对手,两人只走得七八回合,男子一剑劈去,海岳一闪没闪开,顿时连肩带项,抹了个斜岔儿,鲜血潮涌,死尸栽倒,一点忠魂,只好先去等舅舅咧。看官须知像曹海岳这等人,也不可一概抹杀,总算是为国尽忠,死于其职。像咱们生在而今世局,你想见个能死于其职的官儿,如何会能够呢?

闲话少说,不题这里大闹县衙,尸横血溅。且说高天德自入狱后,依然的神气镇定。好在他平时既有人缘儿,又搭着狱中牢头恰是教徒,所以天德不但没受困辱,便连教徒等外面信息都由牢头传递。天德既知子谦等起事的计划,只急得暗暗叫苦,急命牢头去坚止子谦不可胡为。那知那牢头也是在数的群魔之一,正要兴风作浪,露露头角,于是只含糊复命于天德道:“沈子谦只率领教徒替教主伸冤辩理,并没别的举动。”天德心下稍安。

及至见两个教目又被捉入狱,天德情知伸辩无效,感愤之下,不由暗叹道:“人生有命,俺这步速邅,未必不是促俺自修的机会。此后倘能幸免于难,俺定要隐迹山林,自乐教理。如今川鄂恃教作乱,想也是此教一层魔障哩。”天德想到这里,不由心下洒然。又想到堪继教主之任的,惟有沈子谦,便命牢头寻子谦,暗达自己这番意思。那牢头只含糊糊唯唯。过得几天,这夜晚,天德方枯坐深思,万念都静,忽闻狱墙外杀喊连天,火光照曜。

天德大惊的当儿,早见那牢头凶神似提刀跑来道:“如今沈教目业已聚众起事,便请教主赴教会中抚慰大家,主张一切。”夫德方惊得作声不得,只见华封祝手内提着范老虎的首级,率领百余教徒大呼抢入,不容分说,命数十教徒拥了天德便走。那天德跄踉出得狱门,早见县衙前火光腾踔,众教徒喊杀如雷。于是天德大呼道:“快不要妄杀官民,肆意焚掠!那个不听,俺高某惟有一死以谢教众!”说罢,涌身一跃,向狱门一头撞去,只听“呵呀”一声,顷刻间红光进现。

正是:怒潮方涌势难遏,杀劫当开数莫回。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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