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五回 风壮士逢侠遂改行 杜巡检上任转忧贫(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且说无畏悄悄一张,只见风燕正勒起两条虬筋盘结的健膊,一足蹬椅,举大杯痛饮。案上半段火腿,业已吃得不差什么。须臾丢开杯子,索性捧起酒坛,口对口灌了一气,然后引起厨刀,切块脯丢在嘴里,只咕嘬两三下,早已入肚,大赞道:“好酒好酒!主人文诌诌的吃在肚里,可不辱没这酒?俺这些时口内几乎淡出鸟来,须索性吃净他娘的!”说罢,踉跄站起,就室中盘旋一回,两臂一张,“格巴巴”骨节山响,忽一抖膀,作个开弓势,醉眼一张,精光四射。
正这当儿,却回手一按风帽,不由顿时敛容,自语道:“没成头,没成头。”说着向酒脯痴视半晌,又自家嘟念道:“俺只管吃得快活,倘主人查落酒脯,怎么说呢?”说着满室乱踱,甚是好笑。少时望望厨内鼠穴,忽然面有喜色,似已得计,便依然据案鲸吸大嚼。望得个汤无畏好不怙惙,当时悄然退转,暗想道:“风燕气概离奇,不像寻常厮养,俺倒不可不究问他的来历。”
于是思忖一番,便屏退左右,唤过风燕道:“昨天俺那酒脯,为何用得无多,便已罄尽呢?”风燕张皇四顾道:“好叫主人得知,那坛酒被耗子蹬翻,连脯儿也拖去吃咧。”无畏失笑道:“壮哉此鼠!但是昨天俺看得你饮酒食脯,甚是豪气,你酒量几何,能吃多少肉呢?”风燕夷然道:“小人肚皮是没考究的,往年时遇酒便饮,逢肉便吃,如今却说不得冽。”说罢神色湛然。无畏见他语态,越发怙惙,因漫问道:“这等暑天,难道你戴着风帽不觉热么?”风燕见问,赶忙用手下按帽儿,忽的熟视无畏道:“小人习惯如此,不觉热的。”无畏沉吟良久,命他退去,从此暗暗留神。
过了几天,恰值风燕又在厨醉卧。无畏踅去,悄俏掀他风帽一看,只见脑后一条伤痕,有二寸来长,深几彻骨,却陷作长槽形儿。无畏惊望之间,方端详是何器所伤,那风燕猛然惊醒,见帽儿已落,不由分说便捻拳头,逡巡间见是无畏,不由敛手。无畏喝道:“你这人行踪诡异,不必瞒我,你端的是何来历?可便述来。”
风燕慨然道:“今主人既见疑小人,却不要吃惊。俺本是直隶河北剧盗,绰号儿‘风火神’的便是。自纵横绿林以来,从没遇着敌手。俺生平独自行劫,不搭伙伴,所得金资,半济贫乏。一日俺游行至清河地面,那所在有座邓家堡,堡中富户有个邓老太太,年已七十来岁。宅第阔绰,楼阁连延,却孤零零住在堡外。家中只有几名女婢,无一男子。听说他有两个儿子,都在远省作事,每年价大驮小骑的向家寄金银绸缎,有时节箱箧委积,便置在院中廊下,各处皆是。更奇的是他家大门从没关过。
“这邓老太太也不和堡人往来,只在家纳福儿,那自奉之侈,真是拟于侯王。小人闻得邓家如此情形,颇觉诧异,白日里先到他门首张张,果见两个风吹欲倒的女婢在门首踢毛毽儿。入夜之后,小人便结束伶俐,掖了短刀,一径地踅赴邓家,果然重门洞开,只一碗昏沉沉的门灯挂在门洞内。小人伏听一回,只微闻后院中有人笑语,于是小人逡巡踅入,经过两层院落,通没一人。各室中摆设得十分整齐,金银器皿不计其数,箱笼等物齐梁充栋。小人恍入宝库,也不知拿些什么好。因见那铁梨长几上,摆着一只紫金唾盂儿,便随手揣入怀内。方要用刀弄开箱笼,忽见靠东山墙有一列楠木书橱,便仿佛多宝橱的式样。
“小人以为内藏珍宝,便开橱门,逐抽屉看去,都是些簿籍之类,却分红簿皮、黑簿皮两种。红簿上写一‘善’字,黑簿上写一‘恶’字。小人先打开红簿,略略翻阅,其中一条条列着人姓名住址,并种种行为。大概都是孝悌忠信等事,每一列下注某年月日,济银若干,也有没注字的若干条。小人置下红籍,又看黑籍,也是一条条列写着人姓名住址,下注某年月日已斩决。小人方阅得三四条,其中便有两人,一是直隶恶绅某人,一是山东大盗某人。小人老大吃惊,忙又翻过两页,手儿一颤,险些簿儿落地。原来其中有一条儿,明白白写着小人!忙看下注,却是‘待斩’两字。”
无畏听至此,不由惊道:“据你说来,邓家定是埋名的大侠了?”风燕一抹额汗道:“主人听吧。”“当时小人置簿掩橱,方在不得主意,只听脚步细碎,两个女婢笑语而来。小人赶忙伏身榻帏之下,便闻帘儿一响,小人偷张时,早见两婢女翩然跨进,前面一个有十八九岁,后面那个只好有十一二岁的光景,一色的短衣劲装,下踹尖翘翘的铁尖硬履。
“两人入室,便‘扑搭’声坐在椅上。大婢笑道:‘今天老太太高兴得很,反正轮到你我扑跌还须待霎儿,咱且偷空歇歇脚。’小婢笑道:‘好姐姐,你当是俺拉你来歇着么?俺却是因那反弓腰的法儿总弄不合式,少时扑跌起来,俺旧又吃老太太的拐棍子,所以悄拉你来,请你教给俺。’大婢笑道:‘你这才是平时不烧香,急来抱佛脚哩。不是那会子歪着个小髽髻,和俺斗猴儿咧,那么着,你快来学。老太太那会子还说有事吩咐俺,大概又是取人脑袋的事哩。’
“于是两人就室中各作弓腰,那腰肢儿通似无骨,髻儿一直反折至地。小人方吃惊他们武功了得,便闻后院中有人唤道:‘小蕙呀’,于是小婢一吐舌,连忙暾应,便拉了大婢如飞而出。便闻得有老妪语音道:‘今天月色阴阴的,便似那年大郎回家,携得曹灵官首级的光景。屈指算来,又是一年时光咧!敢好不久,你家二郎也要来咧。本来如今恶强盗多,他兄弟能不到处耽搁么?’一婢笑道:‘老太太别说咧,怪恶心人的。婢子这当儿想起曹灵官那颗烂猪头似的脑袋,还作呕哩。’又一婢笑道:‘俺看曹灵官真是自来送死,他若不在咱宅外探头探脑,大郎也没暇去料理他哩。’
“小人听至此,越发吃惊。原来这曹灵官却是燕齐之间一个著名的坏强盗,手下聚拢着数百人,专以打家劫舍,飘忽无常,所作**杀案件,不一而足。因他生得赤发卷须,善用一条生铁鞭,百十人近他不得,所以有‘曹灵官’的绰号。当时小人心下含糊,本想悄悄踅去,继而好奇心动,又轻她们强煞了是群妇女,便想探个究竟。于是从榻下抽身出室,跃登正房,就房后坡伏定身形,向下悄觇。只见后院中十分敞阔,数盏白纱灯高悬四周,靠后楼月台上面太师椅儿上,端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身穿沉香色的裙袄,腰板儿笔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