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九回 定红苗畏威怀德 泣折柳分道扬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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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大惊,原来经略脾气儿:凡无端大笑,就要杀人。当时逢春几欲闯然入帐,便闻遇春朗朗禀道:“杨芳本想去赶田禄,却因遇春一言拦阻。田禄擅逃,法固当诛;但平苗以来,田禄颇立殊功。遇春自惭德薄,无以规辅朋友,今便束身司法,以赎田禄之罪。”说罢“噗通”一声,似乎跪落。便闻经略拍案道:“好!”一言未尽,逢春不管好歹,大呼道:“这罪名都在杨逢春身上,便请经略治罪!”说罢,飞步入帐,和遇春并跪案前。杨芳一见,顿时也矮了半截,便道:“杨芳奉令无状,自当得罪,何得累及他人?”
逢春昂起头来道:“话不是这般讲,凡事都有由头,不然冷田禄也跑不掉,你自然奉不到这支令,便是杨遇春也无从拦你去赶。从头说来,此事都由俺起。”因将田禄为乌苏拉死掉气走一段事一说。经略听了,诧异之下,不由颜色立霁,便道:“原来冷田禄不堪至此!这等人只如狗鼠,倒不消为他纷纭了。杨遇春友义可嘉,端的是好男子。”逢春听了,方恍然经略喝一“好”字是这般下文,不由悄悄一抹额汗。经略道:“俺今为退春,便恕杨芳违令之罪。”三人听了,一齐叩谢。
正这当儿,恰值长龄、德楞太为收束军事等情双双进见,三人即便退出。方踅至遇春帐中,滕芳等也各自转来。问知情形,滕荟笑道:“这倒不错,冷田禄自跑来时旧路,俺兄弟倒瞎赶一阵獐。却是此行也不为无益:俺走到崖左一处山村,就人家求水解渴,那家儿却是熟苗,谈话间提起吴半生据关以来,怎的地方涂炭,因叹道:‘半生难逃,恐他怀恨于经略,未必一时便远飏。仗他毒咒等邪法,暗下毒手亦未可知。’俺当时便惊询他怎的邪法。
“熟苗道:‘他用祝由法移栽恶疾外,还颇有颠倒五行役使魔鬼之法,种种诡幻,不可尽述。’俺又问道:‘他既有邪法,如何抵抗王师时不曾施用?’熟苗笑道:‘凡邪法,大概是阴气用事,只好暗地里鬼鬼祟祟,作一事,害一人。若遇人家正气足、福命厚,还不成功。若在战阵上,刀枪火炮,阳气赫然,那邪法点点阴气,济得甚事?便是施用,也不会有效。您但看古来邪法倡乱,自五斗米邪教以来,历代间名目累更,薪尽火传,却是:终究不能成事哩。虽然如此,吴半生山鬼伎俩,也不可不防。’
“俺听了甚觉有理,况且此间山川深阻,吴半生真在左近隐伏,亦未可知。”大家听了,都各耸然。惟有倩霞、滕芳是见过石纥纥诡异之状的,不由同声道:“这事儿宁可信其有,加意防备,莫被半生那厮作了手脚去。咱们便禀知经略何如?”遇春摇手道:“不可冒昧,此等玄虚话岂可轻渎经略?咱只大家小心就是,每日暗地里轮值一人,保护经略,逡巡大帐。好在军事收束,旋师在即,单候檄取大姚山某土司官并龙母山狗头峒主到来,经略发落毕,也便凯旋咧。便是自捷书报上后,皇上圣谕也快颁来咧。”
正说之间,人报京中某京卿赍旨而来。大家趋出一望,经略已就正帐中,排设香案侍候。帐下将佐,自长龄、德楞太以下,都全身公服,分班侍立,真个是彩缨曳组,跄跄济济,由帐下直接辕:门,黑压压肃然无声。但闻辕门外马蹄轻响,遇春等悄悄望去,便见三骑马按辔徐至,后面两骑是青衣大帽的仆人,前面马上是位五十多岁的老头儿,便是某京卿:生得清皙俊伟,气度从容,头戴四品官帽,却是遍体行装,缺襟长袍,方马褂,足下官快式的京靴,微风一飏褂襟,早露出佩的荷囊、燧石、小刀之类,这一套儿是满洲人员服饰不可少的。
这时某京卿就马上视端容寂,双手当胸,恭捧谕旨。略一驻马,后面两仆人早下马趋进,便有一仆半跪接过谕旨,高举在顶;那一仆人便服侍京卿下骑,京卿趋跄两步,恭敬敬接捧谕旨。这时经略早已趋候,跪接如仪,便把京卿滔滔而进。京卿更不一语,直入正帐,便就南面,案下经略早已跪听宣读。此时帐上下万众无声,真个蚁儿行动都闻得。
须臾,某京卿朗朗宣谕毕,大略是奖慰之外,便轸念战区,着经略会同地方大吏收束善后,务从宽大。并赦某土司不能驭下之过,并狗头峒主某从先附逆之罪,即着两人仍居两山,抚辑苗众,以示圣朝宽大、绥服苗疆之至意。首逆吴半生通令严拿外,其逆苗石柳邓、石姑姑等,着即献俘京师,以彰国典。其余将弁,按功叙录,自经略以下,都升赏有差,不必细述。当时京卿宣谕后,即将谕旨高供在案。经略如仪叩拜毕,便跪问圣安。京卿敬答道:“圣躬安。”说罢,转身就客位,方和经略叙宾主之礼,就旁座上谈叙起来。退春等见了,不由暗惊朝命尊严。不多时,京卿起辞,自就行馆,次日便须驰驿北上,匆匆覆命。当日经略回拜赆行,一切缛节,不必细表。
恰好次日大姚山某土司到来,自着囚服,锒铛被体,进见经略之下,一见那等气概,早已骨软筋酥,叩拜之佘,但称死罪。于是经略宣布朝廷德意,某土司感激流涕。经略见他非凶狡一流人,便加温谕。某土司欢欣鼓舞,不可名状,出得营门,还率妻孥等罗拜方去。惟有狗头峒主尚在迟迟未到,经略因会同疆吏忙碌一切,也没在意。不想探子报说:狗头峒主迟三两日方能到来,其所以迟来之故,却因山中某峒主不义其缚献柳邓,喷有烦言,被他探得咧,便率兵直入某峒,一阵凶杀,将峒主全族都屠杀咧。现方示威全山,甚是得意,所以迟了行期。
经略闻报,只微微冷笑。遇春闻知此事,甚是沉吟,恰好这晚便是自己巡值,因向守帐卫弁道:“经略这时方在燕坐么,佬欲进见如何?”卫弁笑道:“他老人家安得燕坐?每晚批阅公牍之暇,吸些旱烟老叶,便算燕坐了。俺常听得磕烟锅儿啪啪山响,今晚却不闻得,想还在料理公务哩。咱且偷瞅瞅再讲。”说罢,真个拉遇春就帘缝一瞅。只见经略正脱帽露顶,瞑目沉思,自语道:“这事儿须得如此震慑他。”说着随手拎起烟筒,作个刀斫势,便闻“啪”的一响。遇春方一回身,冷不防一人促步而入,手擎一物,只撞的铿然响脆。经略喝道:“是那个?”遇春大惊。
正是:镇抚兼施策之上,恩威并用见相同。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