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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九回 定红苗畏威怀德 泣折柳分道扬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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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书交代到额经略兵克两山,全苗底定,杨遇春等各奏肤功;正在庆功贺凯的当儿,却因杀掉乌苏拉,冷田禄气愤而逃。这段情节,乍看来似乎鹘突;不知细按之,恰在情理。原来君子小人便如油之与水,要想长久同臭味,断乎不能。所以为君子的,无论怎样掬诚待小人,只要一事不如他意,他顿时便翻脸无情。况且杀劫方兴,以后便是九年教徒之乱,冷田禄正是个中大魔头,这其间神差鬼使,他自然不安生咧。呵呀呀,冷田禄虽不够朋友,却是跺跺脚就走,不曾仗本领反攻遇春等。看起来,还是老辈子的小人好得多哩!

闲话少说,如今糊里糊涂又是民国十四年二月时光咧。南北糜烂,带甲满地,作者一副穷骨子幸逃锋镝,不免接续前稿,找个饭落儿罢。咳咳,话说杨遇春当时在帐,正和于益等谈收束军事等,只见左右来报冷田禄不知去向,并留书一封在案。遇春大诧之下,逢春便噪道:“这种人,狗改还吃屎!定因乌苏拉死掉,又去寻美貌苗女去咧。”于益情知有异,便顿足道:“坏咧,他这一走,定然激入邪路。”说罢,和遇春等匆匆踅入田禄帐中,一眼便望见案上留书,并袍襟一幅,于是遇春等忙拆看那书,道:

杨、于两兄足下:昔人云:“君子绝交,不出恶声。”况乎髫龄同学,周旋有素哉!功名之际,昔贤所叹,弟虽无似,然附骥树功,自谓可告无罪。乌苏拉,一女子耳。弟虽不矜细行,何至终累大德?乃不蒙省察,遽摧人爱,毋亦咄咄逼人耶!夫丈夫贵自立,事会之来,何常之有?弟今从此逝矣。云天无尽,或再相见;贻书诀绝,弃掷何官。幸各自努力,无令白日笑人耳。

遇春看罢,不由跌足长叹道:“冷兄弟也太负气,为一妖姬何至如此!却是我等也失于卤莽,使他转颜不得。真个他从此撞入邪途,那副才具委实可惜,俺便当速追他回。”说罢满面矜惜之色,就要出帐。于益笑道:“俺看冷老弟定不转来,但看他割襟示诀,便知其意了。”遇春惶然道:“他虽负气,咱既系总角之交,总当成全他。惟今之计,咱且分头去赶。”正说着,滕芳兄弟也踅来。大家方要拔步,逢春却唾道:“俺看冷田禄是借此遮羞脸哩,咱只给他个白不理,他没结果眼,少时定然转来。属小孩哭的,没人去瞅睬,他也不哭咧。”大家听了,没暇去理他,便各自分头出营,匆匆上马,如飞赶去。

这一哄不打紧,早有人报知经略。经略骇然道:“冷田禄其才可用,但其人骨相有异,终当作贼,此事却忽略不得。”沉吟一回,立唤过杨芳,给与大令一支,吩咐道:“冷田禄擅逃军伍,法当斩首。你便速持此令,赶他转来,吾当宽恕其罪。他若不遵令,便取他首级见我。”说罢,面色一沉,霜威凛然,竟自拂袖踅入屏后。杨芳暗惊道:“我的佛爷桌子,经略这不是诚心摆布我么!漫说冷田禄不知去向,没处去赶,即便巧了赶上,他本领不弱于我,取他首级怕不成功。”一面怙惙,只得匆匆上马。出营一望,但见平原旷野,恰好有几名兵丁正在交头接耳。杨芳因问道:“你们可见杨总爷从那路去么?”兵丁向北一指道:“杨总爷从此路去,已过去多时咧。”杨芳暗道:“毕竟时斋心思快,俺料田禄也必奔时之路。”于是连加两鞭,那马长嘶一声,便如腾云驾雾。

按下这里。且说冷田禄一气儿匆匆结束,略带资斧,跨马出营。一望营门,不由慨然长叹,暗想此间终非俺出展之所。一路怙惙,且奔来途,顷刻间离营十余里。回想跃马立功,并和乌苏拉一番绸缪,便如作梦一般。正在马上顾盼,按刀沉吟,忽听背后大呼道:“冷老弟慢走!总不成你怪愚兄便到如此地步?自家兄弟,难道便忍如此诀绝?快些转去,愚兄还有忠言相告。”呼绝声处,“咴咴”的青骡儿闯到面前。却是遇春秃着头儿,只穿件长衫,慌得鞭儿都没带,却提着半段枯柳枝。

田禄一见,不由怦然动念,却冷笑道:“大哥不必留俺,咱弟兄缘尽于此。额经略营中没俺驻脚之地咧,诸兄既苦苦相逼,何又恋恋?”说罢一振辔头,就要驰去。遇春忙道:“今一切慢提,‘功名’两字虽不足羁縻豪杰,难道老弟不念同学之谊么?今前路茫茫,你又何地去驻脚呢?”田禄道:“大哥不必管,这其中没有大哥的事,便是大哥素来待俺,俺早铭肺腑,他日相逢,或当有以报惠。”说罢将手中丝鞭遽给遇春,随手接过那枯柳枝,笑道:“大哥持俺鞭去,便如俺随侍左右;如想俺重复转去,俺便如这柳枝一般。”说罢“喀嚓”声折为两段,抛在马下。遇春一见,不由泪下,随手挥向柳枝。后来士人便名此地为折柳渡。

原来此地林木极盛,柳林尤多,相传遇春泣柳,枯枝重生,足见英雄多情,待友之厚;可惜冷田禄自走歧途,有负良友,虽属附会,却也有些意思。当时田禄正要拨马踅去,只听短林中“噌”的一声,便见一个莽汉魍魉似摇摆出来。仔细一望,却是逢春,猴在张起背上,一跃而下,大叫道:“冷老弟,你这等玩法太透着色劲儿大咧!没了穿红的,还有挂绿的,一个乌苏拉何至闹的你没魂似的?快些转去,容俺给你磕百十个响头儿陪罪如何?”

原来逢春那会子见大家都慌忙来赶,自己未免也慌了手脚。真是愣人有愣路数,他便命张起背了他,出营便赶。可巧误打误撞,赶个正着。当时田禄猛见逢春和张起,不由火头冒得丈把高,一言不发,暗地掏镖在手,趁张起方在呆望,“嗖”的声便是一镖,亏得张起一跃闪开。逢春大怒道:“姓冷的,真个给脸不要!乌苏拉臭花娘丢过不说,我单问你式鸣凤兄怎样死掉?”因顾遇春道:“阿哥太也多情的过火咧,难道武兄不是一般的朋友么?只管顾惜活姓冷的,却怕对不住死姓武的哩。”说罢,“呛哴”声抽出单刀,就要奔向田禄,遇春连忙喝住。逡巡之间,田禄一抖辔头,早绝尘驰去。顷刻时尘头滚滚,已没入长林深处。

遇春马上不由抚膺长叹,逢春诧异道:“田禄人品极不正,兄为何重惜于他?”遇春道:“你不晓得,当年葛先生便数言田禄性质非佳,恐入歧途,所以俺累次箴规于他,一来为全交谊,二来为辅成其材,为国效用。今他负气而去,断不甘回乡寂寞,现在法网驰疏,各处奸民很是不靖,如白莲教徒现已萌芽于川楚一带,田禄倘激而入此,总算咱们一段之过哩。”

逢春听了,只好噘了大嘴不作声,怏快然随遇春方寻归路,只见对面尘头大起,一骑马风也似跑来。马上人却是杨芳,手揭大令大叫道:“时斋兄!可见冷田禄不曾?”说罢,紧勒奔骑,匆匆将经略之命一说。遇春大惊,也便将方才情形一说。杨芳不待听毕,便要赶去,遇春慨然道:“他已和咱们断义绝交,杨兄此去,虽有经略大令,定须动武,咱们好歹相交一场,总不成如此翻脸。”

杨芳沉吟道:“那么怎样去交令呢?”遇春叹道:“咱只去据实面禀,求经略恕过他便了。即或经略见罪,俺自承当。”逢春噪道:“依我看,既有经略大令,俺和杨兄便捉他转来,听经略发落就是,真个的俩打一个还不成功么?”杨芳听了,不由一笑,于是三人带张起一同慧转。杨芳一望营门,不由心头乱跳,便吐舌向遇春道:“少时经略若怪将下来,只说俺去得稍迟,田禄走远就是。您不曾奉命去追,不必自己引罪。”遇春道:“你只据实先禀,俺自有道理。”

两人怙惙之间,已近帐外。这当儿逢春心下好生不得主意,暗道:“田禄这段事总算俺掇起来的,少时经略倘若见罪杨芳违令,俺心下固然不安;若俺阿哥直气发作,给田禄求情,触怒经略,或致得罪,俺心下越发过不去咧。”想到此处,顿时躁汗如雨。逡巡之间,二杨已拔步进帐。这时逢春便如热锅上蚂蚁一般,侧耳听去,便闻杨芳先禀过追赶情形。经略喝道:“杨遇春自为友谊去赶田禄,无关我令;你为何违我之令,竟不去赶呢!”说罢,哈哈大笑,十分洪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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