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九回 毁家书田禄忮于杨 访乡友鸣凤得损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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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芳道:“俺也是如此想法,无奈马爷说得逼真。如今仔细想来,或额爷简兵当儿,就当场较艺上拔擢,也未可知?因凡投军的,第一步都须编伍,这次额爷征苗,各当道荐来投效的很多,所以我料额爷一定用此法拔擢我等。”说罢,不由喜溢眉宇,两臂一振,先作个开弓式,大笑道:“额爷若用此法,合该咱们出人头地咧。”遇春听了,也自欢喜,便道:“果如此说,咱们倒不消预备咧。随身之艺,尽能足用。”说罢两人相对鼓掌。
正这当儿,只听窗外有人笑道:“时斋兄,有此机会,可好挈带小弟?”说着一脚跨太,却是田禄。原来田禄来寻遇春,听得室内谈什么额经略,他便心中一动,忙收步就窗偷张。见一人英俊非常,正和遇春抵掌面谈。田禄眼识强的很,顿时认得是杨芳,遽喜巧遇机会,所以闯然而入。
遇春站起,大悦道:“冷老弟,来得恰好,且来见过杨兄。”说着给杨芳一指引,不想杨芳猛见一华服少年踅入,当年虽在东岳庙前匆匆一面,但是那当儿,遇春和逢春、于益三人凑银赠杨芳的时光,田禄却别转头去,只作没理会,所以杨芳当时不暇注意。今仓猝见了,如何会便认得,可以当时不无踌躇。及见遇春一指引,方才趋进握手,那知田禄已是不悦,因他意中杨芳曾受赠银之惠,定该一见就认得他,今还待指引,显见当日赠银里面没我,所以他不理会咧。
当时田禄,却揽手欢笑道:“幸会幸会,昨天俺已听时斋兄说起杨兄,我们当年匆匆一面,今却巧遇。”于是两人重新施礼,大家落座,两下里各望丰采,暗暗称奇。互谈数语之后,杨芳又提起额经略出京等事,遇春猛有所触,便道:“事不宜迟,今冷老弟也正要投军效力,俺便领他去见经略如何。”田禄听了,不由大悦。只见杨芳沉吟道:“此事且慢,等俺先去探探经略意思,方不冒昧。”说罢匆匆站起,拔步便走。遇春追问道:“几时听信?”杨芳笑道,“这个哪里定得,左右咱们见面再说罢。”田禄也搭越送出,杨芳早忙忙走掉。
两人回得室来;田禄怙惙半响,道:“看杨兄光景,俺去见经略,不甚妥当哩。”遇春惊道:“怎么呢?”田禄嗫嚅道:“人心不同,各如其面,难保杨兄不见嫉哩。”遇春正色道“你此话失言之至,杨不弱于我辈,他岂是,这等人?冷老弟此后用心,宜向光明磊落,许多事业,还须我辈共作岂可存妇人女子的见解?”田禄听了,不由羞愧满面,便搭越着说起高天德一段事。遇春叹道:“江湖中何地无人,但是这邪教一事,俺出门以来,也屡有闻见,正恐此后天下多事哩。”
闲谈一回,日色渐西,田禄道;“杨兄这当儿不来,怕今天没信息咧?”正要起辞,只听院中有人喊道:“好罗嗦,俺只寻四川杨爷,什么额府杨爷那会子就走掉呢?”店伙陪笑道:“您莫着急,俺一时没听清。”说着引一少年,大叉步踅入。遇春方在微怔,那少年已拱手趋进道:“杨兄久违,可还识得小弟么?”遇春仔细一望,却是在家县试时所遇的那武鸣风,不由大悦道:“武兄原来也在京。幸会幸会。”于是大家见礼落坐。
鸣凤一望田禄道:“原来冷兄也在这里,俺还记得和俺打架的逢春兄,并劝架的于益兄,真令人想得很!他们二位想不曾来罢?俺家西乡,离杨兄尊府不远,俺北上当儿,曾遣舍弟鸣鸾到尊府探候杨兄,所以知兄也北上咧,但是一向不曾寻着。近日小弟被人引到额府,方知杨兄居址哩。”说罢哈哈大笑道:“此后俺和杨兄,恰走到一搭儿来咧。”遇春乍闻,一时间摸头不着,及一细问,方知鸣凤小试得中后,因事耽搁,未应乡试。近日却被一家权贵荐到额侯处从军效力,所以一闻遇春居址,忙忙寻来。
当时遇春听罢,十分欢喜,便也将自己行止,略略一说。鸣凤拍手道:“俺俱知得,杨兄大名额府中早传遍咧。今俺还探得一件事,特来报知,便是经略欲就检兵较艺,特拔几人,不知杨兄早知消息不曾?”遇春道:“正是哩,便是敝友杨芳,方才也见告此事,此人现在额府,武兄一定相识的。”鸣凤大笑道:“杨芳兄大名,安得不识!俺只近日才厮见过他,若早见得,恐怕早就得遇杨兄咧。”两人这一叙谈,十分款洽,竟将田禄白不赤丢在一旁。田禄忮傲之性,不由默然不悦,正在低头思盼杨芳消息。只听鸣风漫问道:“冷兄想和杨兄同来的么?”
田禄听了,只漫应一声。于是遇春将田禄来意一说,鸣凤跃然道:“只要冷兄本领来得,经略一定赏识,他拔取人才,是不会知足的,少时杨芳兄必有消息。”田禄听得只要二字,越发不自在。那知鸣凤为人,十分热性,顿时又乱噪道:“若杨芳兄弄不出什么要领,俺便寻俺荐主,给冷兄拉一把子。”正在乱噪,只听门外有人道:“哪个杨芳杨芳的叫得这般脆生生?俺若弄不到这点事,便不用说咧。”说着一脚跨入,正是杨芳,满面价堆着喜色,一望鸣风,却笑道:“噫,你却来寻乡亲来哩。”
于是大家一笑,相与落座。田禄一望杨芳喜色,料知事有可望。果然杨芳急匆匆饮得一杯茶,便站起道:“今简断捷说,时斋兄便领冷兄去拜见经略罢,俺都已弄停当咧。经略择吉,大后日大军出都,现正忙得不可开交哩。俺也有事,不得闲谈咧。”说罢三脚两步跨出门,遇春方兴冲冲要取进见农冠,只见杨芳如飞跑转,拍手道:“俺还忘掉一件事,便是经略定于明日检阅投效之人,就中破格录用哩。”鸣凤拍手道:“如何?”田禄听得,不由喜得心花大放,抢攘之间,杨芳早已跑去,便兴冲冲整饬衣襟。鸣凤站起,方要告辞,只见遇春手挈衣冠,略一沉吟,忽的“呵呀”一声,重复放下。冷、武两人,不由一怔。
正是:只喜匆匆忙晋谒,岂容草草略威仪。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