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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九回 毁家书田禄忮于杨 访乡友鸣凤得损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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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李七,刚要抢进,忽转念道:“或是新媳妇舍不得压帐大元宝,也未可知,不如张张再讲。”想罢暗戳窗纸,仔细一望,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暗暗跌脚。原来田禄已将新妇贾素姐,赤条条的搂按榻沿。但见尖尖金莲,高分乱舞,田禄已自捋其裤,俯下身去。榻脚头,捆定一人,正是新郎,业已两目如炬,浑身乱抖。李七一见,顿时想起徐家父子厚道,一阵良心发现,便觉心窝锥刺般难受,百忙中不暇思忖,便扣窗低唤道:“冷爷宽宽手罢,还是早去为是。”

田禄初闻一怔,听得是李七语音,便低喝道:“你如何也跟来?快向村头等我就是。”说罢急切切不暇再语,便扎实实抱住素姐,身子一压,但闻素姐微泣隐隐,以后便说不得咧。李七暗暗大叹,模糊糊随即跳出正宅,一口气跑至村头,抬头一望,只见青天湛湛,明星煌煌。野风一吹,李七如梦方觉,便扶头坐地,自念道:“冷爷为人,原来如此,虽有本领,终是没成头,俺还攀附他作甚?左右这一带,俺也着不得脚咧,不如自想主意是正经。”沉吟好久,只见一条黑影,由村中突突奔来。李七料是田禄,连忙迎上道:“冷爷么?”田禄一笑,忙递过两个整宝道:“果然传闻不虚,一共是四个,你替俺挟两个,也省我力气。三立等都在得立家等你,咱们快去罢。”李七唯唯,揣起银,跟着田禄便跑。

却是田禄步法,何等捷疾,贬贬眼当儿,已将李七闪掉里把地。李七心急脚慌,又揣着银,未免心虚胆怯,一不留神,“格嘣”声撞在老树横干上,顿时长血直流,十分疼痛。方在懊丧,一阵风吹过树窍,隐隐似人啧喷咂嘴。李七大惊,尽力子一捻步,这一来更觉不妙,简直的有人从后抓住衣,仔细一看,却将后衣襟钩在丛棘上。一时间风声鹤唳,闹得李七六神无主,不由慨然长叹道:“原来人作亏心事,这般的不受用!”再望田禄,早影儿不见。摸摸怀中银,好端端的,只一刹那间,李七竟大得主意,转身向岔路一跑。作者对不住,且弄个闷葫芦给诸公玩玩,留俟后文交代罢。

闲话少说,且说罗、蒲等,见田禄飞行去后,好不有兴,有高先拍掌道:“咱们攀附着冷爷,真是大运亨通咧!这等本领,怎会不发迹?夏嫂儿两口子不消说,又近一层。俺和蒲爷,也承冷爷青目。便是李老七颟预样儿,将来说不定也走步好运哩。”夏氏笑道:“这都是你弟兄们前世缘法,俺可算什么呢?”说罢一掠鼻儿,“嗤”的一笑。得立道:“算了罢,俺什么不说就结咧!”

大家喧笑一阵,已五鼓敲过。正在谈论田禄,只听微风一拂,田禄早笑吟吟徐步而入,掷剑于榻,一回手掏出两个元宝,白花花置在案上。大家惊喜当儿,夏氏却笑道:“怎的只两个呢?”田禄笑道:“不须挂心,李老七挟在后面,少时就到。”于是众人大悦。一询田禄得手情形,田禄更不隐讳,便连**之事都说出。有高抚掌道:“妙!妙!冷爷真是大英雄,不拘细节,有趣得紧。”

夏氏听了,不由嘴儿一撇,跺脚道:“这是俺贪财的过处咧,不然冷爷还不耐烦进正宅去哩。”田禄听了,不知是反语讥诮他,反欣然得意。大家乱过一阵,却不见李七赶到,逡巡之间,业已晨鸡喔喔。有高焦躁道:“李老七总是没成头,又撞向那里去咧?少时天便明,许多不便,徐家失事,定要派人跟导,依我看咱们大家别过罢。”田禄道:“正是哩,少时俺略为歇息,也便登程,大家再期后会罢。”

一言未尽,夏氏顿时眼泪汪汪,却瞥了元宝道:“冷爷此去,千万莫忘掉俺们,此地名陀山坞,去由陕赴京大道,只七成里,是容易寻访并寄书的。”说罢取过田禄行囊,便要装银。有高暗笑道:“这雌儿真会作做。”果然田禄连忙拦住,道:“俺沿路都有银两,何须此物,今李七所挟之银未到,到来时,你等再均分。今罗蒲两兄弟,共分一锭,这一锭便归你夫妻就是。”

正说时,只听远远一阵喧闹,田禄抢出一望,只见北村来路上,一行火燎,须臾分开四散。田绿道:“此定是徐家人众,真个咱们便别过罢。”说罢进屋结束。有高拎起行装道:“俺送冷爷一程何如?”三道:“俺也去。”得立也要去,田禄道:“你在此等李七为是。说罢携了宝剑,和罗、辅匆匆便走。夏氏泪****送出老远,方和得立楚转,单等李七不题。

且说田禄一行人,遮遮掩掩,穿出由凹僻径,不多时已至大道。东方磨色,业已微明。田禄道“不须远送,俺就此去咧。”于是有高交过行装,随口道!“李老七,这当儿不知转来不曾,别闹个扔崩二百五哇。”(俗谓逃跑也。)三立不傥进:“罗兄莫口过,李老七就是模糊点,还不至如此。他和我作营生,除非空着肚皮当儿,被我催促急了,方去一次。若他手中有几文,他一百个不高兴去。他看钱财,不甚要紧的。”一路谈话,田禄已拱拱手走出数步。罗、蒲驻望一回,也便踅转,一问李七,依然没影。大家揣测一番,只得且散不题。

且说田禄欲心既纵,便勒不住悬崖马咧,一路上任意胡作,不必尽表。既到北京,真个耳目一新,业已听得传说番乱沸沸扬扬,他都不理会,便寓在张家店内,日以寻访遇春为事。不几日长安踏遍,试事考寓都串遍,只是不遇。田禄胎貌,本自可观,又有随手银钱,不多几日,已然是京虚子(北京依少,俗呼为京虚子。)样儿咧。不消说楚馆秦楼,任意浪**,渐渐跑私门头,寻暗俏,为所欲为,却是寻遇春心胜,还不暇作不法行为。他心思狡黠,恐人觇破他挥霍无因,便有时节出场卖回艺,又故意拖欠人店钱,以为掩饰之计。不想两个街混子,因田禄没向他讲过节儿,这日竟来讹诈。却引得田禄正遇遇春,这便是田禄来京之故。当时田禄向遇春诉行踪,只好检好听的说说罢了。

且说当时田禄,排了退春家书匆匆回店。一路上又是欣喜,又是怙惙,暗道:“于益还罢了,逢春只管瞧不着我,他得信跑将来,抢人功绩还不算,我这散散气,便受不了兜着走咧。只是于益,待俺不错,怎的单让他得信方好?”沉吟之间,已到店门,便匆匆人室,将那书信置在案上只管发怔,越想越不得主意。因于益得信,逢春没有不晓得的,沉思半晌,竟弄的起坐不安。少时忽顿足站起道:“我好发呆,客人寄书不到,是平常事。将来遇春兄见问,也不打紧,只好连于益都瞒再说。”

主意既定,连忙将那书信烧掉。这一来不打紧,却累逢春于益间道从军,犯多少艰难险阻,此是后话慢表。且说遇春,无意中得逢田禄,十分欣然。因店家说马宽见访,次日便踅去进见,恰好杨芳兴匆匆从内踅出,一见遇春,摇手道:“不须进去咧,马爷事体忙得很,因昨天寻你不在寓,有几句要话,特唤我来转告诉你,咱们到寓再说罢。”

于是两人踅转寓所。杨芳道:“便是经略额爷,出征在即,前两天福公曾向额爷谈起,要拔擢你我两人,以便随营立功。马爷知得此信,所以先嘱咐我们留意预备。”遇春沉吟道:“拔擢须凭功绩,今兵还未动,怎样拔擢?且我等又怎的预备呢?况额爷用人,极公极明,虽赏我们,定不以一喜为拔擢哩。恐此事不确,或马爷误有所闻,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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