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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回 倩霞大闹媚川楼 遇春被盗旅客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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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霞这当儿,一双玉手背剪,贴心紧缚,又看了和相那嘴脸,正没好气,不由“蹬蹬”地一顿纤脚,蛾眉双剔,冷笑道:“我那里知这些疙瘩账?便是那一汉子,也是方才圃中偶遇哩,什么同伙不同伙?只姑娘独往独来也就够瞧的了。”和相点头,一望如璧道:“如此说来,这字儿一定是逃去那人留的。”说罢,又向倩霞道:“那么你夤夜入府,端的为何呢?偏又在媚川楼上,鬼鬼祟祟,真正可怪。”

倩霞怒道:“什么可怪?难道那挂宝珠,朝廷家尚且没有,就该你这老奸享受么?实不相瞒,姑娘专为此物而来。今既被捉,不必再说。”说罢,香颊上簇起红云,一声娇叱,“嗖”一声抢到和相跟前,樱口一张,向耳朵上便咬,早被如璧一把拖住。这当儿天一大怒,便要抽剑,不想和相反一阵哈哈大笑道:“天下真有这憨丫头,你若为此而来,倒还是小小罪过。且与他再带上脚械,拨两名老练仆妇就下室中监管起来,等拿到那名逃盗再处。”说罢一挥手,姜、甘两人带倩霞从容退出。这里和相方才大怒,也不待天明,顿时差两名健仆去唤秋阳,自己便危坐而待。

且说秋阳劳碌了一日夜,如璧去后,他也便解衣酣寝。正睡到五更头,梦见祝家抬来白花花银两来赎怀之,正在喜洋洋拿腔作势,忽听轰隆隆雷声大作。惊醒来仔细一听,却是叩门。不多时一阵脚步声直到室外,赶忙结束下榻,外边人已撞进来,大叫道:“相爷有唤!”揉眼一望,却是府中仆人,不容分说拖了便走。秋阳一面踉跄紧走,一面问道:“相爷这当儿正睡自在觉,唤我作什么?”那两仆一声不响,只将脸子腆得高高的,秋阳好不纳罕。

不多时已到府,只见众人都没困觉,闹得明灯亮烛;和相书房外,越发三五成群交头接耳。当时忙忙趋进,垂手一站。和相瞟了他一眼,微笑道:“这祝怀之是什么人?”秋阳一听,暗道:“坏咧,准有人使了促狭咧。”当时不敢言语,只有连连叩首。和相拍案大怒,顿时将那字柬掷给他。秋阳看了,倒抽一口凉气,连称:“奴才该死。”和相冷笑道:“便是我这颗头几乎被你弄掉哩!”说罢一挥手,众仆齐上,顿时拖下秋阳重杖数百,只打得血流满地,方命扶出,立命他送转怀之。

这事儿办得颇颇爽脆,街坊上传开来,倒都称扬和相。那知和相别有用意,一来博自己严正之名,二来弭外间许多浮言。暗地里却严命该管有司从速缉拿。姜、甘两人,越发巡查加意,自不必说。却是姜如璧,虽疑那汉子是张开太,因说将出来便牵涉到自己帮打之事,只好咽在肚里,由他们海捕去罢了。

按下这里慢表。且说遇春当时跃出垣来,便听得众人大城:“捉住女盗。”急欲杀转去救,无奈孤掌难鸣,这时甘天一业已追将出来,诚恐再要耽延,一时或被人识破面目许多不便,只得暂避风头,徐作道理。便一路飞行,踅回客寓。这时已有五更多天,便引衣襟先拭去面上泥土,然后叩门。不一时店伙老边睡得楞怔怔出来启门,刚踅到门洞,不由失惊:“谁这么开玩笑哇?怎店门掩在这里?”遇春引手一推,果然便开。老边道:“这准是小五这厮干的事,不知向那里赶热被窝去咧,倘然来个贼大爷还了得么?”一路唠叨,将店门关好,然后引遇春到住室启门。抬头一望,便向遇春道:“杨爷真疏忽得很,怎连窗儿也不上便出去了?”

遇春一望,果然一面窗横拖在临窗案下,不由一怔,忙启门掌灯四处一照,只见诸物位置如故。忽一眼望到榻上,不由大惊,急问老边道:“你们今夜里可听得些动静么?”老边好梦被扰,正没好气,便哼了一声道:“杨爷真明白话儿,方才店门虚掩,大家还不觉得哩,又什么动咧静咧?”说罢,竟自踅去。遇春沉思一回,将斫褥一看,分明是刀剑一击的光景,但是自己入京未久,那里有人仇怨呢?反复一想,忽疑到李秋阳遣人所为,只好明日听怀之音耗再作区处。便依然将窗上好,和衣歇息。疲劳之余,竟沉沉睡去。

正在朦胧,仿佛老边乱噪道:“小五你这孩子,真不着掉,(北语谓慌张曰不着掉。)店门虚掩着不算,这当儿早晨起遛牲口又丢三忘四,怎的杨爷那匹青骡不牵去呢?”小五急道:“你可说么?你惯找俺的岔儿,店门虚掩也是俺,杨爷骡儿不在那里又说是俺忘掉。你可是抓住大肉头,由性儿揣捏咧。”遇春猛闻,由梦中惊起,跑出一看,只见店伙小五正牵了众客牲口撅了嘴走来。仔细一望,果然不见那青骡。

这当儿老边正白瞪着盯住小五,遇春忽的心有所触,忙道:“且莫胡噪,端的到马棚寻来再讲。”小五道:“还寻怎的?一匹大骡儿可是小物件,难道看不着不成?”老边一听,顿时也慌了手脚,忙同遇春跑到马棚一望,叫声苦,不知高低,那里有青骡影儿?老边顿时大跳大叫,却被遇春摇手止住,一面在马棚前后踏看一番。只见履迹隐隐,颇为轻捷,并且出入之处,甚为得法,决非笨贼所为,不由心下瞧科三分。

这当儿众客也都围将来,纷纷诧异,便有人发话道:“店主人怎还不报厅追缉?难道还等客人发话么?”有的便将嘴一撇,笑道:“我看是多此一举。厅捕们只会闻鼻烟拎鸟笼,坐在茶馆内胡吹唠。你看五城中窃案累累,何曾抓着根贼毛儿?”遇春道:“正是正是。但是照例去报,也少不得。”说罢闷闷踅回室。那店主人早跟进来,陪了许多小心,自代遇春报厅。遇春心念倩霞,又惦着怀之事体,也没工夫理论这事。沉吟一番,草草用过早膳,刚要先向和相府旁探听倩霞,只听院内一阵脚步响,接着一人排闼直入,向遇春纳头便拜。

正是:得失纷纷才逆料,喜忧种种又相乘。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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