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二回 倩霞大闹媚川楼 遇春被盗旅客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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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众更夫巡至楼左,忽听一声响亮,那铜窗凭空被风,掀落。原来铜窗虽旧,十分坚固,是不会经风吹落的。当时大家骇异,不由大叫。后面甘天一正提刀巡来,顿时脚下一紧,如飞抢来。芳这当儿倩霞、遇春那敢怠慢,便一气跑下层楼,刚到铜窗边,天一已经抢到,分开众人,方要细探窗口,忽听“嗖”的声,一个石子飞出,赶忙一闪身,那倩霞已如彩云般跃出窗外,足未及地,一挺剑便取天一。天一稍一退闪,倩霞已飞出数十步外,娇喝道:“姑娘便在这里,你待怎的?”众人一声喊,都离窗口。遇春早一跃而出,便见前面剑光闪闪,两人杀在一处,忽东忽西,或上或下,在夜色沉沉中,便如飞虹掣电,端的十分夭矫变化。
顷刻间翻飞追逐,直斗至楼后墙边,遇春悟得倩霞之意,是要觑便逃脱,便一声不响,趁众人张皇当儿,转从楼右,越垣而出,紧走两步,隐身楼后墙下。果然不一时,倩霞飞出。天一追喝道:“那里走?”一声未尽,遇春挺剑跃起,用一个白猿偷桃势,那剑锋直春咽喉。天一大惊,百忙中双足一拔,“嗖”一声飞起两丈余,直跃过遇春背后。足方站定,那倩霞一柄剑,早风也似杀转来,顿时与遇春前后夹攻,双剑齐下。好天一,力敌两人,全无惧怯,一柄刀前格后拒,没些破绽。遇春一见,暗暗称奇,方要出奇制胜,忽的书房院旁一阵大乱,顿时撞出一队家丁。为首一人,挥剑大叫道:“甘兄莫慌,俺便来也!”说罢直滚入来,径取倩霞,却是姜如璧。
原来如壁方从李秋阳处踅转,因夜深不便唤门,便从花圃后垣跃过,恰值众家丁吆喝而来,问知所以,顿时当先奋勇。虽是夜间,也望得出倩霞俏身段,便喝道:“你这妮子,真是胆比人大,这次我看你逃向那里?”说罢一挫剑,便取倩霞。于是四个人翻翻滚滚,或离或合,捉对儿一场恶战,端的怎生光景?但见:棋逢敌手,一着争先;将遇良材,千方制胜。剑花起处闪虹光,刀影挥时飘端雪。三峰峙鼎,方说葬男儿;一鹗翻云,又来女娘子。一边是权门牙爪,媚主显奇能;一边是侠客胸怀,盗珠寒佞胆。真个是铁血无情惊相府,风云兆动震皇都。
当时四个人一场血战,翻飞追逐,直杀得难解难分。众家丁喊声震天,却都老远的立定脚,有的便高举提灯。幸得遇春心细,早先事预妨,与倩霞登楼时便随手掏起泥土,将面目抹得一塌糊涂。这时如璧,只见个长大汉子,剑法非常,一面格斗,一面却照应倩霞,便料得两人定是一路来的。不由一跺脚,剑法一变,那路数便如飘风泼雪,直起直落,并且力量儿十分重大。倩霞虽捷疾非常,终是女孩儿,气力稍弱,工夫一持久,不由玉臂生痛,香汗津津,因此脚步儿也便稍乱。遇春望见,十分着急,无奈甘天一逼住自己一些不让。
正这当儿,忽听远远的号声响动,却是左近汛兵闻警赶来。天一大喝进逼,一柄刀越发风片相似。遇春转怒,情知不可久留,忽的虚晃一剑,径奔如壁后身。天一追去,大叫道:“小心背后呀!”一声未尽,遇春突的使一个回头望月式,翻身挺剑,直奔天一。天一收脚不住,只叫声“不好!”赶忙一侧身。说时迟,那时快,那剑锋“嗤”的声,正中左肩,忙趁势跃出数步外,只痛得汗如雨下。
这当儿遇春早飞到倩霞身旁,向如璧虚晃一剑,拖了便走。如璧只一怔的当儿,遇春已跃上圃垣,倏然跳落。倩霞奔至垣边,方要耸身,只听垣根两旁一声喊,倩霞脚下一绊,翻身栽倒,顿时撞出一干人,将倩霞捉下。这时合府家丁,与左近汛兵,闹得墙内外人仰马翻,火把提灯,亮如白昼。姜、甘两人,又内外搜寻一回,不见那汉子影儿,方才罢了。
原来众家丁趁他四人酣战当儿,却就垣下设伏绊索,遇春足健,从远处便跃上垣,所以不曾踏着,却将倩霞给捉住。当时姜、甘喘息一回,天一剑创幸得不深,忙敷上金创药。先将倩霞一看,果然是那前时逃婢。只见他垂眉趺坐,一言不发。如壁道:“你这妮子,端的为何?既是从府中逃得出,为何又累次潜入?现在相爷正搜你不着哩。还有那长大汉子,又是何人?可是你一党么?”倩霞听了,仍是一语不发,良久星眸一张,娇喝道:“什么臭男子?你问得着我么?我见你那奸相,自有话讲。”
天一笑道:“你倒好大口气,好在这研问一层非关我事,且将他看守起来,待明日交府中总管,候相爷发落罢。”说罢,刚要率众出来,只见书房院内灯火大张,接着和相侍仆飞也似跑出,大叫道:“姜、甘两位慢走,相爷传唤哩。并将捉的强人,带去听问。”说罢,只见院门大敞,姜、甘忙高举应诺,举手一挥,众家丁雁翼排开,直从院门排至书房阶下。姜、甘两人,忙整整衣帽,带了倩霞,趋步而入。便见和相就书房外间秉烛高坐,待仆分列。如璧忙将天一一肘,天一会意悄笑道:“真个的咧,难道咱兄弟还用你劳心么?我若将你赶后拨给举出来,还成个人么?”说罢带定倩霞,就廊下一站。
如璧便踅进叩谒过,案旁一站。和相微笑道:“诸位辛苦得紧。幸得还捉住一个,不然咱们这所在竟可随人出入了。”如璧只当问方才之事,便将捉人情形细禀一番。和相骇然道:“怎么却是由媚川楼追搜出来的?这两个强人,真暇逸得很。那么这字儿,从何处来的呢?”说罢一瞟如璧,面色一沉,却从书卷中拈出一柬,掷给如璧。
原来和相批阅文件,用心颇专,直待好久方回头取茗碗。一眼望见字柬,不胜诧异,取来一看,不由悚然汗下。因柬中所说事体,倒是小事,但是这柬儿从外边飞来,有这等妙手空空,委实可怕。正在沉吟之间,恰好院外便锅滚豆烂地闹将起来,早有一队家丁先抢护院门。倾听良久,方才报说捉住女盗。和相一想,一定便是这留柬之人,不想如璧回说是从媚川楼追搜出来,所以和相越发诧异。
当时如璧躬身接过字柬,就烛光细一看,只见写得丰腴淋漓,端的一笔好苏字。上面写道:君为上相,不思燮理之宜,惟贪婪是闻,是蠢国也。为恶者服上刑,自有国典,不具论。李秋阳人奴耳,乃公然劫人都市,居奇勒赎,望公有以自处也。不然窃国者下侪窃钩,仆剑花错落,将有以处君矣。
如璧看罢,只惊得冷汗如雨,幸得柬内没提到自己去帮场。略一沉吟,暗骂道:“这一定是张开太那老儿不服气干的把戏。我也没工夫管他。”当时只得红着脸,连连请自己防备不周之罪。和相不悦良久,便唤带上强人。和相一看,又是一惊,原来正是那逃去婢子。当时眉头一蹙,转从容笑道:“看你小小年纪,倒颇有深心,只看你在府中光景便见。依我看一定是为人愚弄,但从实说来,都不加罪于你。”说罢将那字柬一扬道:“莫非这物儿是你弄的手脚?或是你方才那同伙弄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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