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三回 滕家寨豪客款宾 杨遇春雄谈惊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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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踅过一件街,方见道北一片广场,中有一座城式大宅,四面围墙坚而且高,上面雉堞森列,好不雄壮。宅前甬道一色的白石砌就。两旁高槐数十株,直接到上马石前。绿荫扶疏中早现出高大宅门,十分壮丽。这当儿宅门大开,十余辈仆役垂手鹄立,鸦雀无声。李成早跳下马,紧走几步。
仆役走上各带住遇春等坐骑,于是纷纷跳下。遇春方向滕蒙谦让先行,忽见李成向众乡壮略一扬手,回头看时,登时静****不见一人,惟见两面旗影风也似分卷入东西街坊,顷刻都杳。这里滕蒙兄弟让进遇春等。其中房廊迥互,院落深邃。踅进二门,由一角门穿进一层院落,正厅中早已铺设整齐。但见虾须半卷,猊篆微焚,有两个伶俐小童在廊下伺候。当时大家踅进,分宾主坐定。滕蒙道:“咱是鲁莽汉子,往来豪杰常常待遇不周,若非荟弟巧遇杨兄,此等嘉会竟失之交臂。人生意气相许,真令人快活得紧。诸公不弃,且作平原十日之饮何如?”说罢掀须大笑。
遇春谦逊一番。时已入夜,膝蒙略一回顾,顷刻间满厅中华灯四张,亮如白昼。不多时童仆等调开桌椅,酒筵端正停当,丰盛华腴,极水陆之产,自不必说。于是宾主揖让就座,东西列席。这当儿厅外悬灯,健儿夹立阶前,一个个挺胸晃膊,佩着刀剑,都望着厅内,肃然无声。滕蒙举酒道:“今日良会,恨无妓乐娱客,却是敝寨还有数名村童,扑跌剑舞,亦复足资一笑。”说罢一望左右,侍童顿时趋出。
不多时四名小童罗拜筵前,一个个前发齐眉,后发盖颈,衬着全身劲装,十分矫健,便就筵前捉对儿扑跌起来。果然捷若猿猱,轻尘不起。遇春一望,便知确有武功,并非花拳绣腿。滕荟一笑,也便举酒相让。须臾酒过数巡,遇春一面留神滕蒙举动,一面打点闲话,想探其为人。方在沉吟,只见那玉哪吒李成满脸怒气匆匆抢入,向滕蒙附耳数语。
滕蒙听了,顿时面色一沉。遇春急望阶下诸健儿,只见都横眉怒目,手拊刀柄,齐望定滕蒙颜色。只听“簌簌”一声响,袁平箸儿业已落在案上。说时迟,那时快,便见滕蒙一掷酒杯,大喝道:“给我缚将来!”遇春大骇,刚要跳起,便见李成风也似趋出。不多时,只听厅外哈哈一阵狂笑,便见黑凛凛一条大汉随李成大踏步走入,直趋到滕蒙跟前,朗然道:“今日没别的话,只求滕爷可怜俺的老母。”
滕蒙慨然站起,道:“这却不劳嘱咐。只是你素晓寨规,为何失脚如此?咱便欲袒护……”那大汉不俟滕蒙说完,忽地双眉一剔,大喝道:“不须多话,人都有个忍耐不得,规法具在,便请施行。”说罢目光炯炯,退立当筵。这当儿李成便要抢上,那大汉微笑道:“玉哥儿,且歇歇是正经,真个老哥哥还用你费心么!”正说之间,只见滕蒙一跺脚,将手一挥。
那大汉笑道:“这不结了么?”一声未尽,“嗖”的声由怀中掏出把匕首,拳肘回锋,“嗤”一声向项下一勒,顿时尸身栽倒,溅血满地,早闯进两名健儿拖了便走。袁、祝一见,不由大惊失色。独遇春举酒一饮而尽,笑向滕蒙道:“此越王勾践之故智也。不知足下仿来,端的何意?遇春,蜀中男子,岂便慑此!”滕蒙起谢道:“杨兄那里话来,方才这汉子是敞寨南路头目,趋事有年,都守规矩,昨天差他勾当一家贪宦,不想他竟犯**行,致毙两命,所以立整规纪,有惊尊客。”说罢昂然顾盼,甚是得意。
遇春抚掌大笑道:“可惜这汉子便死得一钱不值。”滕蒙不悦道:“杨兄此话必有持解。滕蒙虽不才,还能从谏如流哩。”遇春道:“这汉子捐躯徇欲,死得固是不值。却是他大错处在投身非所,俗语云:明珠投暗,焉得不死而无名。你道还值一钱么?”滕蒙越发不悦道:“咱自问放寨规法,还能驭众,怎便非所呢?”遇春正色道:“不是这等说法。今先问足下,刑赏惩劝,御世大权,足下以一齐民,何乃专擅如此?然则天子有司可以不设。况头目之称,究为何职?惟无端草窃奸民,方有此名称。这汉既不识正名,复蒙其名以恣**恶,推原其故,还不是投身非所么!”一席话词严义正,直将滕蒙问得汗流夹背,哑口无语。
袁平这时惊定,得起意来,忽仲瘦指向空中画个老大圈儿,摇起头儿道:“杨兄这话,真个鞭辟入里,针针见血。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议还不可,何况……”刚说到这里,却见滕荟明灼灼眼光飞到自己脸上,连忙住口,干嗽一阵。只见滕荟向遇春笑道:“杨兄豪杰之士,何亦作此腐儒之论。我辈顶天立地,正当为天下雪不平,若都待龌龊有司,兀地不使人气破肚么?”
遇春道:“至刚不显,大侠绝名,晦迹重身,阴以弥不平之憾,则可。若号召啸聚,徒快豪举,窃恐流极所底,不可复问,足下不见乱石沟驴夫之事么?推此以求,恐假尊寨以恣凶暴的正自有人哩。”正说得热闹,忽听檐头有人大笑道:“好好好!快友忽来,便当喝他娘的个痛快才是,怎一个个咬文嚼字,学起秀才腔调来?俺滕二委实听得不耐烦哩。”说罢,烛光一闪,“唰”的声一人飞落筵前。遇春一望,不由站起太喝道:“不是你,便是我!”说罢就要动手,众人大惊。
正是:危言方动探丸客,闯座忽来击剑人。
欲知来者为谁,且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