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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回 滕家寨豪客款宾 杨遇春雄谈惊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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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袁平惊倒在地,松山听得明白,忙笑着扶起他,道:“你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方才我望得明明白白,店人捉了只小鸡子把入厨下,你胡怕的是什么?”袁平悟过,也自好笑。正这当儿,店伙进来安置桌椅,不多时酒膳列好,真个是兰馐玉醴,象箸金樽,好不丰腆名贵!遇春笑道:“且莫负主人盛意,便大家痛饮,与袁兄压压虚惊罢。”

于是随意坐了,顷刻吃罢。那店主又踅将进来周旋一番。时已过午,遇春道:“有扰尊处,不安得紧。”店主忙笑道:“小可不敢当,不过承滕爷命令罢了。便是两位尊御也早用过膳了。”遇春道:“如此妙极。便烦足下唤他们整理车子,即当起程。”店主道:“不瞒杨爷说,尊御这当儿敢好走去七八里了。”袁、祝惊道:“这便怎处?”

店主道:“滕大爷早备来坐骑,以见其执鞭敬意。”说罢向外一招手,三四店伙顿时跑去。须臾蹄声繁动,牵来三骑高头大马,鞍辔鲜明,咴咴乱叫。遇春因朴刀置在车上,略一沉吟,却自揣艺足胜人,也便不以为意。只苦了袁平,本来心下怙惙,偏搭着最不善骑,等闲骑头驴子,还摇摇晃晃,这会子一看狞龙似的劣马,便是爬上马背,就须费许多手脚,不由吐舌道:“唔呀!这还了得!没别的,我只好步行奉陪了。”松山道:“这不打紧,袁兄是不懂驰马诀法,越是心下坦然,越能控纵合法。初上得马,视马脖如一线,便觉手足无措。但给他个不理会,便是跌落还有地皮接着,如此一想,决可驰骋自如。”

遇春道:“正是正是。所以庄子说:公儋务人,下临千仞之溪,足一分逡巡垂在外,便是心定的道理哩。”袁平一听,居然一鼓作气,顿时将瘦臂一振,勒勒袖儿,昂头道:“好好,咱们且试试看。却有一样,咱们作一条龙似的走,我须作个龙肚儿,倘然跌落,有你两个首尾相救。”店主一听,不由好笑。他偏会作耍,当时亲走去命店伙将那马一字儿牵列店外,这当儿男女夹道,便似一件长巷,都眼睁睁注视店前。不多时遇春等鱼贯而出,果然将袁平夹在中间。遇春当先上马,忽听背后观者一阵喧笑,忙一回头,却见袁平拱肩缩背地猴在马上,两手将辔头拽得死紧,店伙笑吟吟偏要递给他鞭子。再一望那马,分外高大,是一匹青鬃卷毛烈性物儿。

袁平这当儿全副精神都注在辔头,只忙得七手八脚,没奈何腾出一手接了鞭儿。不提防鞭梢一晃,正拂在马眼,那马长嘶一声开腿便跑,便由遇春马旁擦过。松山喊道:“袁兄莫慌1还有地皮哩!”说着与遇春加鞭赶去,三骑马风团似验出街来,直出东圩门。从后望袁平,只管东歪西晃,看看要跌落。忽见他腰板一挺,跨下用力,一手勒辔,偏偏连加几鞭。松山大叫道:“对咧,对咧。”说罢,与遇春赶上。

袁平这当儿顾盼自得,回头笑道:“祝兄妙论,真真不错,原来万事都是心作主哩。”于是三人扬鞭大笑,便厮趁着慢慢行去,依然让袁平作个龙肚。只见道路整洁,两旁树株迎风蔽日。隔五六里便有座更铺,其中器械精备,人夫强壮,铺前飘出一面方旗,上写“滕家寨西路乡壮”等字样,见了遇春等,都肃然列立。遇春叹道:“匹夫所为如此,不为豪侠,必能作贼。当今皇路清夷,适足自掇奇祸。吾当察其为人,勉以晦迹待时。若国家多事之秋,此类之士正当罗致为用哩。”袁、祝听了,连连点首。

说话之间,已行了三十来里。忽一阵鼓角之音随风隐隐,遇春用鞭前指,回头道:“两兄看前面那处聚落,葱葱笼笼很有气势,莫非便是滕家寨么?”袁、祝一望,果然气象不坏,远远还有一片水光,白茫茫的从远树影中映出。松山便道:“或者便是哩。那车夫曾说寨还靠湖,那不是湖水光儿吗?”正说之间,忽见对面尘头掠起,影绰绰一点黑影比箭还疾,顷刻一匹青骡飞到面前,上面一人大笑道:“在下迎候来迟,谅不见罪。”说罢跳下,正是膝荟。

遇春等连忙下马厮见,滕荟大悦道:“杨兄信士,难得更携快友,真令人快活得紧!便请上马,在下即当前驱。”说罢,“嗖”的声先跨上骡,遇春等也各上马。可喜袁平真作脸,居然略一扳鞍,端正正扬鞭顾吩,竟很有些伉爽恣肆。松山见了,不由暗暗称奇。当时滕荟与遇春并辔,前指道:“敝寨不远,那片水光晃耀处便是。”说罢,随意一磕镫,再一回头,竟离遇春等三四里,便恍然一笑停住。那知遇春煞有真赏,那日在店中相遇,却没理会这骡儿,这当儿仔细一望,便赶去,不由失声赞道:“足下尊骡,端的骨相异常,一定是北地良种。”滕荟道:“正是,杨兄既见爱,在下自有道理。”

遇春听了,也没在意。于是且行且语,紧赶一程,一路上只闻得角声间作。问起滕荟,他只笑而不语。这当儿斜阳一抹已上林梢。少时去寨只有三四里,遇春倾耳一听,鼓角全无,十分静悄,惟遥见寨门深深,杳无人迹。暗想道:“怎这所在反这般幽寂。”正在沉吟,只听滕荟道:“兄等慢行,在下当先去知会。”说罢一磕镫跑去,遇春等也随后赶来,相去里把地。

只听滕荟忽的一声胡哨,接着寨内轰隆隆一声号炮飞上半天,顷刻间鼓角齐鸣,满寨墙上旌旗飘动。便听得鼓声三通,暴雷似一声大喏,寨门开处,早有两面销金绣旗,迎风卷出。掮旗大汉便如方弼、方相一般,一色的青巾快靴,短衣缚裤。后面乡壮,雁翼排开,明晃晃缨枪斫刀,长有里余。步丁之后,却是二十驹对子马,一色的长袍马褂,行装带刀,便如抚标下的戈什哈一般,却只戴了秃缨大帽,这便是滕家家丁,就材儿作了各路头目,分领所练乡壮,一个个身体伟岸,精神抖擞。

最后居中一骑白马,雕鞍锦鞯,上面一人浑身白绸短衣裤,帕首乌靴,背负长剑,便是玉哪吒李成。这干人出得寨来,便听李成高喝止步。顿时由寨门分两行列立,前掮旗大汉直列到遇春马前。遇春方踌躇,只听众乡壮又一声喏,忽的滕荟与一骑并辔驰到。骑上那人体貌雄异,缓装便帽,哈哈笑道:“难得杨兄也知此间有滕蒙哩。”说罢手儿一拱,便请先行。遇春等那里肯依,谦逊一回,还是滕荟引路。一行人便由枪刀弄中按辔而过。

这当儿夕阳映射,闪灼灼一片光芒,真个照眼惊心。袁平这当儿倒索性将小心收起,一般的挺身昂头,四处顾盼。便见李成忽地将手一招,这干乡壮便如长蛇阵式一般,纷纷一卷动,那两面绣旗忽的趋到寨门,将尾作首滔滔而入。袁平文士,那里懂得什么军法部勒,只觉好玩得紧。偷眼望遇春,正与滕蒙指指点点。寨门既入,那路儿越发宽整,街坊上往来少年都带些精悍之色,一个个意气飞扬,三五把臂。里面赌肆酒楼,十分兴旺。但听得歌吹远闻,并艺场角武,时时有刀剑击撞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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