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八回 赚恶棍过客画奇谋 述险闻驴夫落骗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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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众兵只认是石头被杀,方在一愣,却见吴二一阵冷笑,好端端将石头提起,刀锋一矬,正当咽喉色,顿时停步。正在相持当儿,只见奚老翁踅进官儿前,悄回数语。官儿喜道:“呀,这杨客人所画之策,倒也使得,便依你去办。”说罢向楼指骂道:“饶你这凶徒多活几日,待本县验完巫师之案,自有道理。”说罢命打道山王庙,一行人滔滔而去。
那副爷还故向尤金大声发话道:“你这怪老儿,俺们官中便不怪你,辛苦一趙,连杯茶汤也没得。只是帮你围守村众,都是情面勾当,却须好好款待人家。大老爷公事多,不定几日再来料理哩。”说罢率众而去。真个是有缺即补,村众又团团围上。吴二听得明白,越发心下坦然。只是狼儿遇着狐妈,未免两下害怕,这当儿凶气已挫,只盘算走的方法,便着实留神觇听。
只见村众时时交头接耳,有的报怨道:“你看人家那副爷,真体人情。我也不是说掂斤簸两的话,大家眉毛不倒,齐头两日一夜,也没见主人家温询一声。便是吃口酒饭,他那脸子撩得一布尺长。仔细想来,也难说呀,谁教咱们是一处的娃娃呢?”那个道:“真也怪咧,他老人家动不动笑人穷,笑人没出豁。说起话来,都带损腔儿,奚落个尽兴,却舍不得帮人一文。若在平素当儿,我便吃了大虫心肝豹子胆,也不敢踏这块贵地哩。”
众人七言八语,越说越起劲,却纷纷扰扰,横躺竖卧。有的便酣睡起来,有的便肢脚仰卧,拿了棍棒打点儿,嘴内哼哼唧唧,来个九腔十八调,直乱至日色平西。吴二悄悄一望,只剩了四五个半老村众,聚在一起,抽烟消遣。其余精壮,三不知早都散掉。不由心下大悦,便暗暗与银姐计议停当,要效吕温侯背负貂蝉夜闯重围的故事。百忙中割下锦帐,预备结束。不多时更鼓已动,楼分明,只见还是几个村众。
吴二越发大悦,便不肯饶掉这样好东道,顿时照老例,要上酒膳,与银姐受用起来。直挨到二更来天,酒气一壮,刚要起身行事,只听墙外尖厉厉两声胡哨,接着火把乱举,大喊道:“抢哪!”一声未尽,飕飕飕跳进十数个彪形大汉,一色的花布蒙头,抹着假脸。其中一个长大汉子,一摆手中梢子棍,哗拉怪响,大叫道:“俺俺俺与尤尤金这这厮过意不去,特来劫劫劫他的家财,与你等村众没没没相干,休得枉枉丢性命!”
吴二一听,不由喜极,大叫道:“余三哥,真来得凑巧,小弟在这里哩。”说罢,更不踌躇,一手提刀,一手挟了银姐儿,飞步下楼。只听众大汉一声喝彩,单刀铁尺,蜂涌而上,不消顷刻,早将他两人一齐捉下。这便是遇春所画以狼引狼之计,特探听得吴二所交盗匪,其中有一余三楞,厉害非常。其人有口吃毛病,又号结巴余三。恰好捕快中有个马二把,生得身材与余三仿佛,其人口齿伶俐,少年时曾学过象声之戏,所以扮演来十分逼真。
当时吴二怒极,虽缚了两手,还跳得丈把高,冷不防飞起一脚,将靠身一捕顿时踢倒。众捕大怒,一连两铁尺,斫向吴二肩胛。只苦了银姐儿,被扯拽得东倒西歪。在官人役,那里有善岔儿,又遇着绝顶烂污货,瞅空儿你摸一把,我捏一记,便这样吆吆喝喝,将两人架将出来,连夜入城,缴案定罪。不必细表。
且说遇春,无意中除了两害,耽搁三两日,村众等再三称谢,殷殷挽留。遇春那里肯住,便辞别奚老翁等,依然趱路。不几日渡过黄河,已是河南地面。初来北地,气象一新,只见山川草木,都有雄厚伟大之势。平原沃野,一望无尽,与滇蜀形势大不相同。遇春一路观玩,胸次豁然。暗想古称中州,非尽以地居天下之中而名,亦以地势平衍,方有此号。若非身历其境,那里晓得。一日将近卫辉地面,只见远远一座高山,烟岚树木,奇峰争出。问起土人,土人笑道:“客官不知么,这便是俺们这里有名宝山,名叫苏门。
相传里面有十余处神仙洞府,百十道不竭飞泉。从古至今,仙人不断。听说有什么孙登啸台。这位神仙老爷,还是战国时大破五雷阵孙膑老师的子孙。又有什么桃花女洗头盆,是天生白石盆形,足有方桌大小。里面终年有水,大旱不竭,抓一把闻闻,还带些脂粉气哩。这位女仙,是与当年周公老爷子斗过道行的。说起他那道行,多么厉害!硬硬的从孔圣人梦中,将周公摆布出来。便是孔老先生,也只好干瞪他两眼,长叹道吾不复梦见周公哩。”
一席话离离奇奇,倒将遇春给怔住。再一寻思,不由抚掌大笑。正这当儿,只见从后走过两匹驴子,上面跨着文诌诌两人,都有三十来年纪,风尘满面。一个细瘦白皙,乌帽紫衫;那一个丰团脸儿,白得像磁娃娃一般,著件米色衫,戴一顶吴中棕笠,笑吟吟十分和气。因走得疲倦,也趁来歇息。问起情由,都各一笑,于是与遇春就树荫席地而坐。各相问询,方知那紫衫人姓袁名平,是一文土,久在北京,以笔墨就人馆地。那戴棕笠的,名祝松山,本籍浙江,却寓居京师。此番两人同行,也是偶然相遇。
当时三人谈了一番,甚解客中寂寞。那祝松山谈笑风生,更为爽快。知遇春是赴考京师,便笑道:“我们伴侣,越多越妙,省得人家欺生。”说罢举手遮阳远望道:“这两个王八蛋,赶将来咧。袁兄,你看一会儿他总要耍猴相。”遇春随即望去,果见两人一面喊一面跄踉赶来。前面一个,生得细沙槁一般,翻眼撩睛,头结椎髻,敞披短衫,下露半段紫黑毛腿。后面那个生得麻面堆腮,一嘴棕刷胡,索性光了脊梁,搭一件粗布袄。
各人手提驴鞭,跑得臭汗满头,抢到跟前,一语不发,先恶狠狠瞅了袁、祝两眼,“扑搭”声坐在就地,只管喘气。原来却是两个驴夫。祝松山将眼一挤,便要拉驴登程。那细高条子翻起白眼,先发话道:“客官老爷,您也是出门冲州过府的人,什么事不懂得?自己要玩票,去养走驴呀!一辔头便是十来里,哑叭牲口不用提,俺们跟驴的,也是骨头肉长就的,若都像您这样跑法,挣您一壶子醋钱,还不够养内伤的哩。真是应了俗语咧,骑驴不知赶脚的苦。老实说,您这么办,就使不得。”
那麻子从鼻内哼了一声,冷笑道:“老王八,你不用罗嗦,人家客官爷,总有个打算,亏不了咱们的。一高兴赏咱们双份价儿,都说不定哩。”说罢麻腮一鼓,便如气蛤蟆一般,向遇春道:“您这位客人说对不对呀?”祝松山目视袁平,微微一笑,便道:“谁要雇到你这种脚驴,总算晦气。走得慢了,你说耽搁你生意,须加双价;走得快了,你又来胡扯这一套。那么除非似上驷院御马,举步都有分寸,方才如你意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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