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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回 奋官威一场没趣 据洞房千古奇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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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那年轻仆妇推门当儿,便听得里面声息不对,待要缩回,后面众人也紧跟来,迟疑之间,便掀起帘儿。只见锦帏高卷,望得逼真,那新娘和一个虎也似的大汉,居然双双挺卧。可怪那大汉,舒眉展眼,见有人来,只如没事人一般。再看银姐,也仿佛不理会人来,并且微微含笑。众人大骇之下,却又见那枕头旁明晃晃一把刀。百忙中望到榻脚,又是一怔。只见一股长绳直拖到桌儿旁,循绳望到桌脚,却见那新郎刺猬般缩在里面,三环五扣,腰背拴得结实实。小脸儿上,被刺破两处,血淋淋和着涕泪,通分不清面目。

当时那仆妇只吓得腿儿一软,骨碌碌滚下楼梯。幸得后面人多,连忙扶住,只管战抖抖,向上乱指。众人不暇细问,便蜂也似拥向楼门。便听得房内“呛啷”一声刀响,接着大喝道:“那个敢来,老子便宰掉这崽子!”忽一声甩掉帘子,现出凶神似一条大汉,露着鬼怪似一身横肉,只穿条裤衩儿,右手提刀,左手抓着新郎,跳着大叫道:“姓尤的,你便认认吴爷爷!饶你有千军万马,我只是这一下儿!”说罢“嗤”一声,明亮刀片由新郎瘦脖上蹭将过去。众仆妇一声喊,顿时跌跌滚滚,都堆在楼梯p; 这阵哄早惊动尤金,并家下人众,还有早来的宾客,顷刻间内外抢攘,喊闹如雷。便一面鸣锣集众,一面挑楞头少年,各执器械飞奔楼门。那知吴二且是暇逸,只牵定新郎,哈哈大笑,就他脑门作了磨刀石,气势如虎,只将凶睛四膘,狠态毕露。最怪的是银姐,一些也不羞惧,这种邪劲儿,只好说是冤孽了。当时大家眼睁睁相持良久,都气得肺要炸,无奈投鼠忌器,无处着力。

有的便嚷道:“姓吴的,你也是响当当的朋友,胳膊上跑马,拳头上行车,扎一刀冒紫血,眉头不皱,我们佩服得很。今天这么一来,可交代咧,连个小拇指头都不配伸咧,为一个女人家,犯得着么?你是朋友,拍腿就走才是。少时官人到来,我们便顾不了许多咧。”有的道:“我看吴朋友是一时不思忖,金山似个汉子,难道便这等没出豁?虽说是骑上老虎下不得,但是你能从好上来,俺们便与你排解排解。”说着一挤眼,向大众道:“这不是众位都听着的,人家尤老头有话咧,反正这孙家女儿,已遭点污,便是归你,也是小事一段。但是人家孩子须先放下来,俺们保你无事。你看怎样?”

大家一阵软劲话儿说开去,吴二听了,只耸起狗鼻,呼呼冷笑。少时饥饿上来,便向新郎喝道:“快与我传上整齐酒饭。只命他们置在楼门前,若跨进一步,你休想活命!”说罢猛的一章绳,新郎弹丸般滚到他脚下。他趁势一脚,直踹出多远,爬在地下,更不敢哭。银姐儿却酥胸半敞,袅袅意进他身,一屁股坐在他膝头。众人望见,只气得头发倒竖。

这当儿楼下各村众已围得密杂杂的,只好山嚷怪叫。有的磕碰起单刀铁,叮当乱响,意在示威。吴二这厮,理都不理,他算是抓住有把的烧饼咧。众人怔了一会,不敢拗他,只得给他备酒饭。便有人献计道:“若酒肉内置些毒药,除掉这厮,岂不甚妙!”有的便道:“不妥不妥。他这厮好不奸恶,必要新郎试尝,那么一来,更是糟哩。”众人一听,颇颇有理,便不敢冒昧,只得好端端命厨师治了两样肉食,一箩粗米饭,装人提榼内,谨遵台命,置在楼门前。

吴二这当儿,便像耍猴子的一般,只向新郎一瞪眼,新郎忙带绳跑去,提置他跟前。吴二启楂一看,顿时大骂道:“这种东西,给那个吃?快给我来上好的!”说罢一连几记耳光,打得新郎脸胀猪头一般。“啪”一脚踢翻坐椅,就要拉刀。众人忙喊道:“不要动气,再作就是。”尤金听得明白,羞气得臊汗如雨,暗想自己活了偌大年纪,生平事一桩桩算来,那一桩不是对盒子的便宜,不料今日竟吃这空前绝后的横亏,新鲜鲜媳妇子由他搓揉,还须准备美酒嘉膳去滋补他。想到这里,愤不可当,不由大叫一声,向墙便撞。众人连忙拉劝,嚷作一团。

只见人丛中急忙忙闪出一人,跺脚道:“这种事,还不赶紧报官,再作区处。”众人一望,却是奚老翁。便都叫道:“是呀,我们也真浑蛋咧。”恰好本村地保也正在里面探头探脑,便与尤金一商议,烦奚老翁代为一行。众人顿时七嘴八舌,要请本村某学究去写状由。地保道:“到城里都现成,若去求某先生,半日工夫,下不得一个字,岂不误事么?”说着与奚老翁匆匆而去。

这里众人一面扶入尤金,一面攒三聚五的围住楼,轮番歌息用饭。华堂喜酒,竟变成战场围困形势。内宅中一片啼号,时时不断。大家聚在一处,你望我噫一声,我望你唷一声,种种骇诧情状,不一而足。却是楼门那里,更离不得人,诚恐吴二一时作出来。众中便有精壮少年,要出奇制胜,攻其不备,无奈偷觑吴二,总牵扯新郎,如他腰间坠石一般,不断的要茶要点,呼来喝去。再要高兴,便明里明白的戏弄银姐儿,张得众人只好回头乱唾。直相持到天色将晚,吴二已要过三次酒饭,越发逞起凶样儿。脸是青着,眼是瞪着,口内乱笑乱骂,舞得刀飕飕风响。与银姐吃喝毕,方命石头来吃。众人见了,都各叹息。正在思量报官之事,恰好奚老翁踅转来。众人问起,方知官儿今天不能到,只好明日再说,那地保便在城伺候哩。众人听了,没作理会处。奚老翁道:“今夜众位,只好轮番侦候。我因巫师一事,却须转去伺候官府哩。”说罢去了。这里众人,只得依言给吴二打更。这且慢表。

且说遇春送得奚老翁去后,不多时满村已传遍尤家之事,却是说得少头没尾,离离奇奇。越听越纳闷,索性睡了一觉。吃过晚饭,方在灯下闷坐,却见奚老翁,走得一拐一点,掀帘进来,喘吁吁歇了半晌,向遇春一五一十一说。遇春听了,甚是骇异,沉吟道:“我看这厮,奇凶极**,便是官府到来,也不济事。因他已弃掉性命,但图无聊**乐。却是这等客气,那里能持久,终究贪生念切。今好在已一日夜,彼之厉气必已大挫,明日无论如何凶狠,全是强扎挣。

其实他心中也要图脱性命,这当儿出一奇计,擒获这厮,还不易如反掌么。”老翁问:“怎的奇计?”遇春却笑而不语,但道:“明日在下便随你去张张,倘官府能了得下,岂不好么?”谈说之间,复将吴二素行,询了一回。知他不但是大青皮,并窝藏聚匪,黑道上的朋友,着实认得许多。遇春听罢,微微一笑。当时各自安歇。次日吃饭后,便与奚老翁直赴西村。一路上男女错落,纷纷议论,又知今天官府到来,都要看怎生处置,听个下回分解,竟赛如庙一般,十分热闹。

少时走到尤家,越发人山人海,一所宅舍围得风雨不透。奚老翁分开众人,引遇春挤将进去。便有识得的,顿时纷纷耳语道:“这位便是制倒巫师的那位杨客官,真好长相儿。”刚走到后院门首,只听潮水似一声哄,便有三四个人架定尤金,飞也似撞出。这当儿尤金那里还像个人,只见他尘头土脸,须发交缠,额上磕去两块皮,土血杂揉,双睛直瞪,手中还焰烘烘擎着一股香,一步一号,直似疯魔一般。见了遇春等都不大认得,只将手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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