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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起情思噩梦警芳心 辞故里求师涉长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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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灯时分,红英也更了一身素服,对镜理理头面,命仆妇掌灯前导,直向客室。且说陈敬正在室中闲踱,寻思许多肺腑话要向红英说,忽见软帘一启,红英翩然而入,烛光下一身淡妆。越显得雪肤花貌,浑身娇俏,亭亭立定,比相别时又高了许多。陈敬喜极,一面寒温,一面笑吟吟便要执手。红英俊眼一瞟,双颊微晕,向仆妇一望。陈敬会意,赶忙缩住手,相对坐下,慨然道:“我们这时,虽非六亲,竟有些同运,都落得茕茕孤立了。”

红英道:“正是呢。”只闲闲谈几句别后情形,回头向仆妇道:“你可到内院,将我的细茗烹一壶来,如遇着大相公,请他到此相见。”仆妇答应退出。两人相视而笑,少时陈敬低问道:“那么这位大哥想还不错罢?”红英嘴儿一撇,鼻孔里一笑,便娓娓述了一番,陈敬拍膝道:“如此看来,我临别那一番话,红妹这当儿应有些觉察了。”

红英懒懒的微吁一口气,眼皮儿一挑,注视陈敬良久,随手将小指甲咬在口中,低唾一口,腮上一红,道:“你可知我父丧葬的当儿,不是卷逃了两个姨娘么?”陈敬道:“晓得晓得,后来想是寻着了?”红英道:“噫,好轻巧的话儿,说来不怕你笑,那都是我们这位大相公他爹作的祟。”因如此如此说了一遍。将陈敬诧异得只张大了口,随便问道:“那么这事儿红妹怎得着消息呢?”

陈敬这一问,本是无心,却将红英问得不好意思起来。又想起那夜偷听胖姨的事,顿时一朵红云,晕开两颊,杏眼微乜,似笑非笑,只扭着身看了自己脚尖儿,半晌抬起头,向陈敬嗤的一笑,低恨道:“促狭鬼,我偏不告诉你。”这段春色,着实撩人,陈敬哪里忍得住,见左右无人,索性踅近红英,捏住纤手,一面追问,一面端相着娇模样,竟有些胸气急促起来。红英没奈何,只得含羞带笑,一手搭在陈敬肩上,附了耳朵,索性细述起来,说到胖姨并田甘丑声息,便回头微唾。陈敬这当儿一半领略当时风情,一半得悉趣事,便忘其所以,竟将红英香腮吻了一口。

正这当儿,便听得院中仆妇走动,随着田甘吵道:“便是有客也不值得这等大呼小叫,忙得人一泡溺倒憋回半截。”仆妇道:“啊唷,快莫嚷。”红英一推陈敬,当时各整起面孔归座,那仆妇已一手擎着茶盘,一手掀起帘,田甘作出文绉绉样儿,慢步而入,向陈敬便是一揖。陈敬赶忙还礼,相让入座。田甘猥琐琐猴在那里,吊嘴角牵动了一阵,然后睁起一双镶红丝的痂皮眼,荷荷了半晌,挣出一句话,道:“失迎失迎,偏巧小弟被朋友拉住吃酒,方才回来,闻陈哥到了,喜得我险些栽了一脚。那么陈兄府上,一定都好的?”

陈敬连忙谦逊回问,红英趁空,亲斟了两杯茶,辞归内室。这里田甘却东一榔头西一杠,信口攀谈起来。陈敬一面唯唯,一面忆揣红英光景,十有八九可以人彀。忽又想起方才红英附耳一番话,不由要笑,便打趣他道:“我闻得田兄还未娶亲,像您这等材貌,须觅个绝世佳人哩。”田甘登时嘻开臭口,笑道:“难道陈兄意中有人么?”陈敬忍笑道:“正是咧!敝乡却有位名门闺秀,别提那长相儿咧,单说那两支玉手,绵团般软,雪页般白,便如吹起来的葱尖相似,好不丰腴。”

田甘笑道:“葱尖罢了,怎还加个吹起来?”陈敬拍手道:“是生得白胖的缘故,他真真有玉环再世之目哩。”这一来正搔中田甘痒处,不由跳起来,颠头播脑,满屋乱踱,笑道:“妙妙!我最怪夸人容貌,是甚么身轻于燕咧,又是甚么轻盈袅娜咧,须知这种女子,是中看不中用的,毕竟是一团暖玉,柔若无骨方妙。”陈敬故作诧异道:“那么此中深趣,田兄想是过来人了?”田甘不知是打趣他,越发得意,顿时摇摆着袖子道:“也略知一二。”陈敬听了,抚掌大笑。

正这当儿,只见一个仆人,携着陈敬随身卧具进来。此人年方二十余岁,生得猿臂蜂腰,精神饱满,黄白面孔,浓眉大眼,却是老仆梁方之子,名叫国安,天生就腿脚捷疾,力追奔马,在家下便服事陈敬,学得武功,甚是了得。当时进室安置一切,田甘便趁势道了安置,扭将出来。一宿晚景休题。

次早,田甘又不知跳向哪里去了。这里红英自与陈敬深谈衷曲,又说起茹家拳棒怎样了得,红英大喜,便决计离家,与陈敬同赴襄阳。滚刀筋父子喜拔去眼中钉肉中刺,有甚么不愿意?当时假作凄惶,挽留再三,红英不去理他们,忙检点金赀行李,选了骏马,佩了轻刀,克日起程。临行之时,自在香闺徘徊一番,望望镜台妆奁,想起当日家庭全盛,依依膝下光景,不由扑簌簌落下泪来,没奈何长叹而出。陈敬主仆鞍马停当,早已等候多时。

这当儿滚刀筋父子却忙得没入脚处,东拿一件,西抓一裹,假要红英带去,红英只是摆手。刚要扳鞍上马,忽的刷刺刺起了一阵旋风,尘沙乱舞,直吹入门洞,便听“砰啪”一声响亮,田甘大叫,望后便倒,众人大惊。

正是:孽缘缠缚从今定,衰兆分明见此征。

欲知所惊为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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