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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走龙山夜入鹅头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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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老婆婆倒没有什么,只是那个姑娘走一段路,却不住地低下头去收拾收拾鞋脚,不然就是指点着山林树木。可是闵熊儿已然看出来,她分明是在往身后一带查看了,这种举动,闵熊儿看得清楚,离开九华岩已远,见她们娘两个一直地往西南走,这时闵熊儿便发现这老婆婆虽是那么装模作样,又扶着竹杖,又扶着人,可是她脚下十分轻健。闵熊儿辨别着她们所走的方向,往南有一个大镇甸,名叫双塘坝。这两个人既然是没有着落,她们必然是双塘坝落住,可是七八里的途程,她们也不雇轿子,就这么走了回去,婶母既叫我跟来,我定要看她个起落。闵熊儿打定了主意,还是紧自跟缀着,但是再往南去,就离开了山边,闵熊儿打量了一下,自己赶紧得离开山脚下。

此时好在路上和野地里不断有路人,闵熊儿绕过一片庄稼地,找了一片小树林等候,他时时看得到这个老婆婆和这个姑娘,见她们顺着江湾一直地向南走,从这条道路看来,自己估量得不差,正是奔双塘坝。闵熊儿心想:我这么自跟她们一程,也太觉冤枉点,好在九华岩上她们并没看到我,我不论如何也得试试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个路道,不过在一个午前这种地方可不易找机会,无故地不能跑到人面前惹事。这个双塘坝,是一个很大的码头地方,此处更有两只巡船驻守着,附近的小乡村,多半到这里购买日用所需。在大灾荒之后,地方上虽则全是不如从前了,可是双塘坝比较恢复得快,在通着江口一带,远远地就能看到许多船桅,靠那个镇甸,来往的人也比较多。这时闵熊儿却离开这母女半箭地远,绕着一片堤埝后转过去,他一直地扑到双塘坝的镇甸前,这里的人多,自己躲向路旁,不致被人注意。这个老婆婆和这个姑娘,此时一直地走向双塘坝口。

这个江口的码头,是靠着镇甸的西边,这个镇甸却是南北大街,多半是才建筑起的房屋,可已经很齐齐整整了,出镇口若是往码头那边,得往西拐。靠镇甸口边,尚有几个小贩搭着布棚子,卖酒的,卖零星食物的,更有轻蹬轿夫,全是那种山兜子,在镇甸边停放,招徕客人,此时大约码头那边正有几只船拢岸,有好几十名脚夫,扛抬着箱笼货物,所有担架货物的“喊喝”“喊喝”的前呼后应,鱼贯而行,从江岸边奔了镇口内。此时那个老婆婆和那个姑娘已经走到镇甸口。这闵熊儿他因为随着闵三娘住在九华岩,一切的事,全从乡人的习俗,过去所穿的丝棉衣服完全收起,一身粗布衫裤,光着脚,穿着草鞋,这身打扮,完全是乡下人,不过他面貌实不像做庄稼活的,他早已躲在一个布帐子旁。

此时前面两个脚夫抬着一对箱子,上面还放着一个大网篮,分量是很重,压得一根大毛竹竿子咯吱咯吱地响着,一颤一颤的,后面又是两个脚夫,却抬着一件货物,分量也够重的,不过这班脚夫力气大,他们走得依然是很快,前后相隔着,也就是两三步。闵熊儿猛然从布帐旁窜出来,因为脚夫们,抬货物的竹竿子,比肩头探出二三尺,因为前半截比较着细些,不能横到竿子的头里。这个闵熊儿从夹空中往外一窜,他一晃头,情形是躲着竿子头,怕扎了脸,身躯可是踉跄地斜撞出去,他是容心往这个姑娘的身上撞,这个姑娘在这个老婆婆的左边,右手扶着老婆婆,闵熊儿身躯这一猛撞过来,正对着她左肩头,猝不及防,出其不意地撞上了。

这个姑娘身躯一晃,可是左脚向后一滑,口中呀了声,跟着骂了句:“该死!”这个闵熊儿苦子吃得可够劲,他是身躯倒翻着一转,用他的自己左半边身,撞姑娘的左半边身,他这一下撞个正着,可是自己肩头疼得要命。这个姑娘手底下好厉害,“该死”两个字骂出口,左手却把闵熊儿的衣服抓住,往外一甩,拍了一下,把个闵熊儿摔出好几步。闵熊儿这个哑巴亏吃得在地上一滚爬起来,不住地哎哟,后面还有七八名脚夫,和镇甸口的行人,全是一阵哗笑。

那个老婆婆好像是被姑娘撞了一下,踉跄地倒退,被一个脚夫扶了一把道:“老太婆当心些。”这个老婆婆才停身站稳,此时那个姑娘却在厉声呵斥道:“你这个东西,怎么走路不睁开眼,往人身上撞!”

闵熊儿不住地哎哟着,站了起来,拍着身上的土,他也带怒说道:“姑娘,你真是不通情理,我从那边过来,险些被竹竿把眼扎了,没留神撞你一下,你还摔我一下,我们乡下人,是不会惹事的。”这姑娘哼了一声道:“你这东西,可估量着,你别当我们是好欺负的,若是摔着我的老妈妈,我揭了你的皮。”那个老婆婆却在招呼着:“云儿,算了吧,叫人看着多笑话,出于无心,咱们走吧,回天成栈,我走得累了,听明白了么?”这个姑娘更扭着头瞪了闵熊儿一眼,闵熊儿垂头丧气,走出镇甸口,往东转去。这一带很清静,因为这种事,没有什么稀奇,脚夫们早已走远,行人们也已经走开。这个老婆婆扶着这个姑娘,往镇甸里边走去。

闵熊儿知道三娘并没看错,自己预备这一下子,把她撞倒了,不管自己难看不难看赔礼道歉,也就可以知道这母女二人没有什么了,凭自己这点力量,撞了她这一下,饶没撞倒,反倒挨了一下的摔,知道这母女二人一定全是扎手的人物,那个老婆婆也是故意做作。自己在路边沉了一沉,仍然转过来,赶紧走进镇口内,顺着街道旁边,一直地往南出来一箭多地,只见路东一座大店,就是天成栈,是个客货店,出入的人不断,闵熊儿不敢尽自在这里流连,恐怕被人认为恶少年,那个老婆婆口中话说得明白,她们住在这里,这才赶紧地回转九华岩,向闵三娘详细报告一切。

闵三娘听到闵熊儿述说经过的情形,他说得很详细,闵三娘听了之后,向余忠道:“老余,你以为如何?”余忠道:“不止这母女实是江湖人物,并且小哥此去跟缀,她已觉察,那老婆婆口中说出天成栈,分明是告诉小哥不必费事了,她们就住在那里,这母女二人的情形很怪,我们怎么只想不起,她是什么路道,何故对我们注起意来?”

闵三娘道:“现在只能认定她依然是官家买出来的,但是这种情形太不像,凤尾帮的事,瓦解冰消,就没有人再注意,何况我们就是叫她捕拿归案,难道不问罪名,任情杀戮,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局势了。这两人好没来由,我们不要自起矛盾,索性先放置着她,暗中注意。现在我急于要知道的这鹅头**,我打算走一遭,我要亲自探查一下,究竟是什么人在那一带盘踞?这刁四义、雷震霄又有什么勾结?”余忠道:“这件事,我看三娘还是稍微等待,由我去办吧。”闵三娘道:“现在除了我和刁四义、雷震霄已然会面,但是我和他相见时,也不是旧日的面貌,过去我更没有见过他们,我对于帮中人多半生疏,所以认为我亲自出马,比较着便利。熊儿虽则当初不断到十二连环坞,这两年来,他身量也长高,面貌也变了,小萍更是没人认得,我一定带着他两人走一遭,你留在九华岩,防备着那老婆婆和她那个姑娘。”余忠不以为然,但是闵三娘非这么做不可,余忠也无法拦阻,可是余忠道:“三娘你此去必须雇船走,但是你到了那一带找这个鹅头**,没有人肯去,恐怕你还是不容易进去。”闵三娘道:“到了地方再说,或者能设法闯入鹅头**,这件事我不办个彻底,不查个水落石出,我们的事就无法入手了。我去意已决,老余你去预备些干粮,我们得提防着身入匪巢,一时不能退出。”余忠只好答应着去照办,闵三娘详细问过余忠所经过的路径,鹅头**附近的地名。余忠又把那一带的形势,在桌上画着,仔细地说了一番,闵三娘牢牢记住,赶到黄昏左右,向闵熊儿、萍姑说道:“你们收拾一下,但是此去担惊冒险还是小事,必须还多吃些苦,你们虽则生长江湖人家,但是真正江湖人的滋味,还没尝过呢。”小萍微笑着道:“阿娘,你能吃的苦,我们这么点年岁算得什么。”到了黄昏后,九华岩下的村庄,所住的人家差不多全是太阳不落,吃过晚饭,天黑之后,早入睡乡,他是守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古朴的生活习惯。闵三娘向余忠道:“老余,你好好看守家中,不用替我担心,我一切事自能应付,或者此去多有耽搁,你还是不要离开这里才好。”余忠答应着,闵三娘带着闵熊儿、萍姑悄悄下了九华岩,顺着田间小路,一路紧走,离开这个小乡村,斜奔西北。后事请看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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