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这一任的议长,别来无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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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木要喝的,是兽庭第七亲王的血。
小半瓶,暗红里透着银。瓶身贴着一张字条,字歪歪扭扭:“阴天疼的那一处。”
是迦楼的字。
兽庭第九亲王,裂界亲王迦楼,八阶巅峰,空间系。二十多年前他追杀过李夜白的母亲洛白,被李夜白的父亲李长夜一刀从九阶砍回八阶。如今对外已经死在京城,其实住在李家岛的碑边。
白盐湖那一仗,塞拉夫替迦楼挨过陆忘川一杖。迦楼说过:“替生不白替。从那天起,他的血,有一线留在我身上。”阴天,那一处会疼。
血是李夜白让人上岛要来的。迦楼听明白拿它做什么,自已挽了袖子,捎回一句话:
“我们那位出来那天,我们这些人都得变回去。能让他晚出来一天的事,我做。”
苏青木说要顺着那颗心看回去,是一个星期前的夜里。
星火庄园西侧的温室外头下着雪,恒温板亮着暖黄的光。苏青木坐在一只老木药柜前,把瓶子举到灯下。
“白盐湖那具骸,跟我胸口这颗多出来的心是连着的,像一根线。塞拉夫在那头拿皇血一按,我这头就停。”他说得很平,“喝下他的血,这颗心就能装成他的手,顺着线摸过去,骸多半认不出来。线那头有什么,我们应该就能看见什么。”
“那边也能看见你。”祁时说。
“他不会整天守着那具骸。”
祁时没再争,把手掌按在苏青木胸口,停了两秒才拿开。
“锚下好了。”他说,“心要是停了,我把你拉回停之前那一刻。最多十秒。还有,线要是不断,拉回来也白拉,那边一按,又停。”
“线我来断。”李夜白说,“我跟他一起去。”
“寒清。”
顾寒清已经拿起了霜降。
她不知道他们要去哪。他身上有个她进不去的地方,她早就知道。
“门口交给我。”
她走到温室门口,背对着屋里坐下,长剑横在膝上,一眼都没回头看。
苏青木拔掉瓶塞,仰头喝了下去。
屋里几个人各自坐好。李夜白盘腿坐下,闭上眼。
意识往下沉,沉过一层又冷又黑的东西,眼前亮起来,是灰雾空间。
一片看不见边的雾,雾中间悬着一张青铜圆桌,一个主座,七张侧席。这个地方,只有他和席位进得来。
椅子一张接一张亮了。
林七那张,椅沿亮出一道刀锋。苏青木那张藤蔓椅,椅背左上角缺了一块,雾从缺口往外渗,缺的那一块在兽庭。琉璃坐进镜子做的椅子,祁时那张椅背上,一圈表盘开始走。
最后一张噼啪炸开雷光,雷震从北境的营房里进来了,咧嘴:“到。”
第五席的门照旧关着,椅背比主座还高。第七席空着,落着灰。
六个人,坐齐了。
“琉璃,我们看见的,你照到桌上。林七、雷震,守住这个缺口,有东西跟回来就拦。祁时,盯着他的心。”
“收到。”雷震搓了搓手。
琉璃抬起手,一面镜子升到桌子正中。林七的刀横到了第二席旁边。
桌边能听见苏青木的心跳,两道。他自已那一道越跳越慢,慢到跟另一道一个拍子。
咚。咚。
很大,又很远,像有人站在天边,敲同一面鼓。
李夜白走到第二席后面,手按在苏青木肩上。
“走。”
缺口一下子变大了,把两个人吸了进去。
先是拽。他的魂被人从身子里往外扯,扯得又细又长,像一根线被硬穿进针眼。魂上那道还没长好的伤口,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然后是转,天和地一起打着转往下掉。
然后是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一直冷到牙根。
鼓声越来越响,就在耳朵边上敲。
脚底下一沉,停住了。
他们站在一具巨大的身子上。
那身子躺在一座石头大殿正中,殿顶看不见,殿墙暗红发亮。身上钉满了钉子,比人的胳膊还粗,颜色跟皇族的血一样。它的心口还在跳,每跳一回,满身的钉子跟着一颤。
苏青木那两道心跳,到这儿合成了一道。李夜白心里有了数:白盐湖底下被兽庭拖走的那具骸,就是它。
人在线这头,桌边的动静他照样感觉得到:琉璃那面镜子亮了,映出的就是这座大殿。
骸的后背底下穿出一根锁链,发黑,从殿底钻了出去。
“议长,”苏青木的声音就在旁边,“顺着链子。”
他们顺着锁链往外滑,石头、冰、黑天飞快地往后退。
眼前一空,一片冰原,正中裂开一道缝,对岸远得只剩一道白线,往下看不见底。
七根锁链从七个方向伸过来,缝住了缝口。三根亮,三根暗,他们顺着走过来的这一根,是黑的。
李夜白想起灰雾空间头顶那张星图:三颗亮,三颗暗,一颗发黑。数目对得上,颜色也对得上。一根锁链,多半就对着一颗星。
缝里往上冒着灰色的雾,铺满了冰原。他越看越眼熟:他桌子四周的雾,就是这个颜色。
缝边跪着成千上万的兽,一直跪到冰原尽头,低头吸那口雾。离缝最近的是一头狼,骨头咔咔作响,四条腿一节节往长里拉,背上的皮裂开一道口子,口子里又睁开一双眼睛。
桌边,雷震一拳攥紧了扶手。
对岸坐着一个人。
骨头垒的座位比冰沿还高,几根锁链从他肩上、腰上绕过去,另一头沉进缝里。他背对着这边,穿一件深色大衣,领子竖着。
碑前那一夜迦楼说过,那位坐在缝边,背对所有人,穿得跟京城街上的人一样。
李夜白猜到了是谁:第一兽皇,苍渊,兽庭最上面的那一位。照迦楼的说法,二十多年前,就是这个人隔着整个兽庭,看见了还在母亲肚子里的他。
那人没回头。
“又换人了。”
声音不高,贴着冰面传过来。
“这一任的议长,别来无恙。”
他一开口,缝边的兽一齐把头往冰里压,那头正在变的狼也不动了。
“下回,人来。”
李夜白后背一层冷汗。
他被发现了,可那人一点不急,连头都懒得回。迦楼说过,这人要活的他去叫那些骸松手。被看见了也不慌,大概是认定他早晚会自已走过来。
还有“这一任的”这四个字。这么叫,那把主座上,在他之前多半还坐过别人,缝边这个人个个都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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