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两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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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并了吗。
没并。叶行舟说。
为什么不并。
因为并了,叶行舟说,就得照他那套来。
陆程。
你说,叶行舟说,两套用久了,会怎么样。
会各长各的。陆程说。
各长各的。
两套挨着,陆程说,时间长了,就长得不一样。
那要紧吗。
要紧。陆程说。
怎么讲。
并的时候,陆程说,就并不到一块儿了。
傍晚,出城。
阿芹和叶行舟还是走西边那个口。炭堆边上,那个老头还在。
回去了。叶行舟说。
回去。老头说。
老头看阿芹。看完了。
看完了。阿芹说。
看着了呢。
阿芹没答。老头把钳子搁下。城里就这样。他说。
就这样。叶行舟说。
有一个号,什么都好办。老头说。
没有号呢。
老头没答,低头拨炭。他拨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叶行舟。小子。
你们那片,他说,是不是有水了。
有了。叶行舟说。
渠里的。
你怎么知道。叶行舟说。
我认得渠。老头说。
叶行舟看着他。你也在渠上干过。
干过。老头说。
什么时候。
你还没来的时候。老头说。
下回来,老头又说,别带人。
为什么。
带了人,老头说,西口就有人盯。
夜里,沉区。
阿芹回来了。她手里拎着盐袋,袋满了。她把盐袋搁下,没说话。
门口有人等她,是隔壁的嫂子。
见着了吗。嫂子说。
见着了。阿芹说。
城里什么好。
阿芹没作声。水好。她说。
还有呢。
没有了。阿芹说。
你哭了。嫂子说。
阿芹没答。
换着了。老周说。
换着了。阿芹说。
老周看着她。你怎么了。
我没事。阿芹说。
阿芹走到灯底下,站了一会儿,哭了。
老周过来,在灯底下蹲着。他没问。
周叔。
城里那个人。阿芹说。
哪个人。
蹲在药棚外头的那个。阿芹说。
我没见着。老周说。
他也没号。阿芹说,城里有没号的人。
没人管他。阿芹说。
咱这儿。阿芹又说,咱这儿没号的人,有人管。
老周把火钳搁下。我管。他说。
你管。
我管。老周说。
阿芹还在哭。我头一回觉得。
觉得什么。
咱比他们有的多。阿芹说。
叶行舟站在边上,他听见了。阿芹。
他们有的,我们没有。叶行舟说,我们有的,他们没有。
阿芹抬起头来。
那一夜,灯底下人多。
来的人比往常齐,几个灯底下住着的,差不多都到了。老周把桶摆开,勺子在水面上转一圈,舀起来,再搁下。
老周把水舀出来,一勺一勺,谁来了,给谁一勺。苏念霜被抬到灯底下,躺在门板上,阿芹坐在旁边。
苏姐姐。
城里我去了。阿芹说。
看见了。
看见什么。苏念霜说。
阿芹没作声。我看见水。她说。
水多吗。
阿芹说,管子一开,桶就满了。
那你怎么哭。苏念霜说。
因为他们有水。阿芹说。
你有渠。
我有渠。阿芹说。
那哭什么。
阿芹想了一会儿。我看见一个没号的人。她说。
城里有没号的人。苏念霜说。
没人管他。
没人管。阿芹说。
咱这儿,苏念霜说,有人管。
有人管。阿芹说。
苏姐姐。
你说,阿芹说,咱们跟他们,是不是两拨人。
苏念霜停了一会儿。是一拨。她说,都是人。
都是人。阿芹说。
老周在灯底下开了口:不报号。
就报个名。阿芹说。
报个名就完了。老周说。
记名字做什么。有人问。
名字记着,老周说,下回你来了,我认得你。
那要是,有人问,人不来了呢。
不来,老周说,我也记着。
老魏。
你那勺。
阿春。
你先来。
人一个一个来。阿芹数了数,来了十七个,十七条名。报完了,各端各的水走。
最后一个来的,是阿石。他不报。老周抬头看他。阿石。老周说。阿石点头。
阿芹站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把眼泪擦了。
阿石在板子上写。
「他们按号。」
叶行舟看那行字。他们按号。他说。
阿石又写。
「咱按名。」
叶行舟看着那行字。咱按名。他说。
阿芹的孩子在她怀里。孩子醒了。
水甜不甜。
阿芹看着他。她说。
孩子又睡了。阿芹没睡。她看着那十九盏灯。
叶大哥。
阿芹说,晚上跟白天一样亮。
一样亮。叶行舟说。
夜里,值房。
陈风刷面板。沉区那一条,底下还是那一行。
「状态:离线。」
底下多了一行小字。陈风看了两遍。王铁。
王铁过来。你看。
那一行写着:
「入城记录:西口,二。无号。」
王铁说。
陈风说。
无号。
无号。陈风说。
从西口进的。王铁说。
从西口进的。陈风说。
西口运炭。
运炭的不查牌。陈风说。
上头记这个做什么。
上头什么都记。陈风说。
记了怎么样。
记了,陈风说,它就知道,沉区有人还活着。
活着。
活着。陈风说。
那它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风没答。我不知道。他说。
王铁走到门口,往外看。值房外头是黑的。
陈风。
你说,王铁说,上头记这个,是想找他们。
可能是。陈风说。
找着了呢。
找着了,陈风说,就得下楼。
下楼好。
下楼,王铁说,就看得见人了。
陈风。
你手别抖。王铁说。
我没抖。陈风说。
你有。王铁说。
陈风把手收回来。沉区有人,他说,我就得想,是不是我漏了。
你没漏。
我没漏。陈风说。
夜里,绘舆司。
柳迟进来。先生。
沉区那一条,柳迟说,底下多了一行。
「入城记录:西口,二。无号。」柳迟说。
那个人放下笔。
柳迟说。
那个人看着红圈。圈里有人出来。他说。
出来了两个。
两个。那个人说。
先生。
出来了,柳迟说,是不是说,这一片还活着。
那个人没答。过了一会儿。出来了,他说,就说明里头有东西。
什么东西。
那个人说。
先生。
您怎么知道。
人不会没水还出来。那个人说。
本源,核房。
先生。
沉区那一条,录事说,还是离线。
离线。
先生。
离线,录事说,上头没法查它。
席先生没答。查不了,他说,就动不了。
夜里,灯底下。
叶行舟站着。十九盏灯亮着。
陆程。
城里多少号。
记不清。陆程说。
陆程说。
沉区多少名。
陆程停了一下。我不知道。他说。
你怎么不知道。
名字不在账上。陆程说。
那谁记得。
陆程没答。
陆程。
他们那套,叶行舟说,叫什么。
叫号。陆程说。
咱这套呢。
陆程停了一下。你还没起名。他说。
那就先不起。叶行舟说。
为什么。
起了名,叶行舟说,就得写在纸上。
老周在旁边。他把水舀完了,把勺子搁下。我记得。老周说。
叶行舟看着他。你记谁。
记人。老周说。
记在哪儿。
老周没答。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一会儿,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旧本子。本子皮是硬的,皮上什么字也没有,页角卷着。
叶大哥。
这上头,老周说,记的都是名。
叶行舟看着他。记谁的名。
老周没答。他把本子翻开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