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壳成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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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芹转头。苏姐姐。
他是。苏念霜说。
你怎么知道。
写他名字的那个字,是上头写的。
那不是他。
名字是上头写的,人不是。苏念霜说。
阿石蹲在边上,在板子上写。
阿石把板子抱在怀里,笔捏在手上,字写了又擦,擦了又写。板子边上一道旧痕,是上回留下的,他没擦掉。
「那名是假的。」
叶行舟看那行字。是假的。
阿石又写。
「假的也能用吗。」
能用。叶行舟说。
阿石写。
「那上头算不算他。」
叶行舟想了一下。算。算它上头有一个人。
阿石想了想,写。
「那底下呢。」
底下,他还是他。叶行舟说。
老周把火钳搁下,换了个坐法。我年轻的时候,这一片也被人接过一回。
什么时候。
我十几岁。
谁接的。
也是上头的一家。老周说。
后来呢。
后来过了一年,它把这一片的东西,能搬的都搬走了。
搬走了什么。
管子,灯座,好使的家伙。
人呢。
人没搬,人留下了,东西没了。老周说。叶行舟没说话。
这一回你接的这个,比上回那个大。老周说。
上回那个搬东西,东西搬完就走了。
这一回这个是奔着人来的。
怎么讲。
它给你写了个名。老周说。叶行舟没作声。
你先前说,名字是认出来的。
我说过。
上头给你写这个名,是谁认的。老周说。叶行舟没答。
苏念霜在褥子上开口。叶行舟。
这一下,网保住了。
保住了。
代价呢。苏念霜说。叶行舟没答。
代价是我躺着。苏念霜说,五号仓那位,站进图里了。
还有一样。
哪一样。
上头有了一个名。苏念霜说。
有了。
有了名,它就能管这一片了。
能管。
能管,就能断。苏念霜说。
阿芹没听懂。苏姐姐。
断什么。
断水。苏念霜说。
咱的水不是自己的。
先前是。
现在呢。
现在顺着人家的管子来,人家一收,就没了。苏念霜说。
阿芹抱着孩子。那咱还接这一片做什么。
接,是为了有个名。
有个名,水就没了。
没名,连人都没了。叶行舟说。
阿芹没接上话,低头看着孩子。
晌午,值房。
值房里只有面板的光。那光打在人脸上,是青的。窗子高,又小,玻璃上糊着灰,外头天再亮,也照不进多少。
陈风刷面板。沉区那一条,今天从头到尾变了一遍。
值房的门外有人在走动,脚步声过一阵就有一下。陈风没抬头,眼睛盯着那一行字。
上头一行写着:「归属:本源。」
底下:「名称:同源网。」
再底下:「层级:下游合作单位。」
陈风看了两遍,把王铁叫来。你看。
王铁看。定了。
定了。
这一片没被清退。
没有。
那上头写的在册人员,一陈风说。
写了。
那是谁。
我不知道。
你知道。
王铁没答。他把手插进袖子,袖子里那一小卷纸还在,第十九格上,一个字,「在」。
陈风。
上头把我守的那盏灯,算进去了。王铁说。
你怎么知道。
照度这一栏,今天写的是十九。
是十九。
先前是十八。王铁说。
陈风沉默了一下。
算进去了,是好是坏。
我不知道。陈风说。
我也不知道。王铁说。
陈风。
上头这一回,不是清退了。
不是。
是没有清退,还给了名。
王铁看着面板。我干这个,干了十年。
我头一回看见,上头给底下一片,写上一个名字。王铁说。
那是好事。陈风说。
是好事。
你脸色不对。陈风说。王铁没答。
我先前压报数,把这一片的动静,压成设备老化他说。
现在上头自己写了名字。
那你还压吗。王铁没答。
傍晚,绘舆司。
绘舆司的屋里堆着图,一卷一卷立在架子上,纸边都发了黄。屋角有一盏灯,火不大,只够照亮摊开的那一张。
柳迟进来。
先生。
沉区那一条,从头改了。
那个人放下笔。改成什么。
归属本源。层级,下游合作单位。柳迟说。那个人没说话。
先生。
咱们还查不查。柳迟说。
那个人看着沉区那一块。红圈还在。
它归本源了。
归了本源,也还是这一片。那个人说。
先生。
我怎么查。
那个人把笔拿起来。你先前补的图,还在。
你补的那些点,是从下头补的。
这一回,你从图上往下补。
从上往下。
从上往下。那个人说。
柳迟想了一下。先生。
从上往下,补出来的是什么。
是账。那个人说。
柳迟出去了。那个人一个人在屋里,看那张底图。沉区那一块,红圈还在,圈里头昨天是空的,今天多了一个名。
他看了很久,把笔搁下了。
夜里,识海。
识海里没有白天黑夜。陆程说话的时候,那个声音就在叶行舟脑子里,像是有人隔着一层布,把字一个一个递过来。
陆程。
天道那边呢。
陆程停了一下。没动。
那张表呢。
还在。
沉区那一行。
还在表上。
撤了没有。
没撤。陆程说。叶行舟没作声。
它没吭声。陆程说。
它没吭声。
它要是不乐意,它会撤表。
它没撤。
它没撤。陆程说。
那它是什么意思。叶行舟说。
它在等。陆程说。
等什么。
等你自己出毛病。陆程说。
陆程。
那张表,上头写的什么。
优化名单。
沉区那一行。
第九行。
后头那个数。
三七。陆程说。
它没撤。
没撤。陆程说。
上头把我们归了本源,它那一行还在。
还在。陆程说。
那它打算怎么办。
它没打算。陆程说。
什么叫没打算。
它把这一行放着,不动。陆程说。
放着不动,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不用动手。本源接了这一片,就得养它。水、电、结算,都得从外头来。陆程说。
叶行舟沉默了一会儿。你这是说,天道不用清退我们。
不用。陆程说。
它只要等。
它只要等。陆程说。
能核最上头,那把锁还挂着。
那把锁呢。
还挂着。陆程说。
上面写什么。
「正在评估」。陆程说。
一字没动。
一字没动。陆程说。
叶行舟走到灯底下。十九盏灯亮着,比昨天亮。
苏念霜在褥子上,她没睡,看着那十九盏灯。
陆程。
你说它等多久。叶行舟说。
它有的是时间。陆程说。
我们有吗。
陆程没作声。
叶行舟坐下。那就先过好今天。
叶行舟。
苏念霜在褥子上叫他。怎么了。
你伸手。苏念霜说。
叶行舟把手伸过去。苏念霜把手按在他手心上,手是凉的。按了一会儿,她把手收回去。
你按我做什么。叶行舟说。
试试。
试什么。
试我还能不能按得住。苏念霜说。
怎么样。
按得住。苏念霜说。
叶行舟。
十九份。
十九份。叶行舟说。
我给出去的那些,不会回来。
我知道。
你也不用惦记着,让它们回来。苏念霜说。
我惦记的是你。叶行舟说。
苏念霜看着灯。我还在。
叶行舟没说话,火照着褥子边上的草。
夜里,沉区很静,静到能听见灯芯烧起来的细响,一声一声,跟人喘气似的。风从北边过来,一路吹过那十九盏灯,灯苗都朝南偏一点。
褥子边的草上结了一层薄霜,火一烤,霜化成水汽,往上飘。苏念霜闭着眼,睫毛上都是白的。
火不大,灯很亮。沉区静着,风从北边过来,灯苗一动不动。
上头那本账上,这一片有一个名了。
底下,还是那些人。
上头改的那几行字,写在账上。底下这些人,还坐在灯底下。
天黑了。十九盏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