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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慢一步也要有人活着说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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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仓案的审理结果还没有公布,澄江水位先变了。

不是大涨。

清晨的河面只比昨日高了三寸,南岸旧堤的水痕却往上移了七寸。

周桐把三根测水杆并排插入泥地,第一根来自澄江主河道,第二根来自旧排水渠,第三根来自北仓下游的废沟。

“主河道涨三寸,旧渠涨五寸,废沟涨七寸。”

“上游下雨了?”沈棠宁问。

“驿站回报,上游昨夜有雷,没有大雨。”

“那水从哪里来?”

周桐没有立即回答。

陆慎之从水图旁抬头:“南水门第三闸之前被强抬过,闸槽可能没有完全复位。旧渠一旦回水,废沟的上涨会比主河道快。”

“可能?”

“我没有进闸室。”

沈棠宁点头:“记可能,别把推断写成水位事实。”

东门公开席上,刚刚贴出的五桌公审补充说明还没有干。

第一条写制度责任,第二条写具体侵吞,第三条写灭口与胁迫,第四条写失察,第五条写军需。

最

一名老臣看着水杆:“现在不是审案的时候。先把澄江沿岸所有人撤走,所有粮车集中到北仓,等水退了再说。”

“撤到哪里?”沈棠宁问。

“高地。”

“高地能接多少人?”

老臣一顿:“先撤了再算。”

“谁给老人、病人、牲畜、锅和粮找位置?”

“活命要紧,难道还要一户一户问?”

“正因为活命要紧。”沈棠宁说,“才不能把人赶到一个不知道容量的高地。若高地只接两千人,我们把八千人一口气送过去,水没淹那里,人会先因为水、粮和通道挤压出事。”

老臣怒道:“你每一次都要等数字齐了才动。”

“不。”沈棠宁看向三根水杆,“我会先动能确定的那部分。主河道涨三寸,旧渠涨五寸,废沟涨七寸;废沟附近的低洼住户先撤,主堤住户先把老人和孩子送到第二高地,其他人按容量分段。未知人数单列,不等于原地不动。”

“这就是你说的慢?”

第一批撤离的人走到南侧高地时,新的问题立刻出现了。

高地原先登记可接一千人,实际已经有八百七十六人。接收人赵守田报出这个数后,旁边的军士却说,营帐、病棚和取水线至少还要占去两百人的位置。

“那就只能再进一百二十四人。”赵守田说。

“外面还有四百。”

“我知道。”

“再不让人进,低洼区水就过脚了。”

“我也知道。”

两个人站在高地入口,谁也不肯先把容量改大。

沈砚白赶到时,入口已经挤着二十多名抱孩子的妇人。

“现在高地实际容量多少?”

赵守田把登记板递给他:“按帐篷、病棚、饮水线算,一千零七十六;若撤掉牲畜圈,可以增加一百一十;若把北侧旧墙下的空地算进去,可以再增二百,但那里没有护栏,夜里可能塌。”

“牲畜圈里已有多少?”

“二十三头。”

“旧墙下空地的水位?”

“未测。”

“那就不能把它写成可接容量。”沈砚白说,“先开一条临时人员线,牲畜圈不动,北侧空地派两人测水和查墙。”

“可这样只能放一百二十四人。”

“先放老人、孩子和病弱者。”

后面的一个男人立刻骂道:“我们也是人,凭什么排在后面?”

“不是谁更值钱。”沈砚白说,“是不能自行走的人一旦被水截住,后面的人还能绕路;老人和病弱者被截住,就没有第二条路。”

男人还要争,柳枝已经把白牌递到他面前:“你若能走,先去帮忙测北墙;你若不愿测,就按普通线排。你可以反对顺序,但要承担一项具体工作,不能只把风险推给老人。”

男人接过木牌,迟疑了片刻,转身去了北墙。

第一批一百二十四人入高地后,赵守田没有把牌收回,而是在牌背写上:已进入、缺水一桶、病棚待验。

“牌为什么不收?”有人问。

“还要用它确认补水。”赵守田说,“收了就只剩一个‘已到’,不知道谁还缺水。”

南岸的第二支队伍在此时遇到一辆车。

车上不是粮,而是三名卧床病人和四袋药材。车夫说车不能下水,病棚说药材必须先入库,街坊却要求先把病人抬进去。

“药材登记谁来签?”

“罗九娘。”

“她在西宫。”

“那就不能收?”

沈棠宁走到车旁:“药材按箱数、品类和封口先由两名病棚代表共同验,签‘暂存待罗九娘复核’;病人不等药材入库,先走伤者线。”

车夫松了口气,却又问:“若药材少了,我找谁?”

“找两名暂存人和绕路记录。”

“若他们说是水冲走的?”

“那就把车停时、搬运时和水位一起核。”

“你们真能查到这么细?”

“查不到也要留下查不到的原因。”沈棠宁说,“不然下一次所有损失都会被一句‘洪水冲走’盖过去。”

高地入口的争执暂时缓下来。

可是废沟水位已过小腿。

周桐派来的测量人回报:“旧墙下空地还能站人,但墙基有两处空鼓,若水再涨两寸,不能接人。”

“现在水位是多少?”

“一尺四。”

“上一次记录一尺二,过去一刻钟涨两寸。”

沈棠宁看向水杆:“达到两尺时,旧墙空地自动取消接收;达到一尺六,废沟所有未撤人员必须转第二路线。”

“谁有权宣布取消?”军士问。

“现场测量人和接收点负责人共同宣布,记录人见证。无需等我。”

“若两人意见不同?”

“按更危险的数值先撤,争议回头复核。”

陆慎之看着她:“这会让接收点频繁改变计划。”

“改变计划的成本,应该由公开的水位和容量承担。”沈棠宁说,“不能让现场为了显得稳定,继续把人送进已经不安全的地方。”

河工学徒把两根木桩插进泥里,在桩上刻下一尺六和两尺的横线。

“这两道线叫什么?”他问。

“撤离阈值和取消阈值。”周桐说。

学徒想了想,在旁边又刻了一道:“那这一道写什么?若水退了,谁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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