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胜利后的断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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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暂时?”
“一个人被捕,不代表他留下的规则和恐惧一起消失。”
她躺回床上,声音低了些:“今天先让节点学会在没有总令时,做自己能证明的事。明天再谈谁有权把这件事变成制度。”
门外有人听见了这句话。
那是来自归雁的商路代表。
他没有进门,只对宋录说:“把临时条款给我一份。我愿意签,但我先声明,十二个时辰后若没有补偿和复核,我会停车,不会因为曾经跟沈姑娘并肩,就继续垫自己的粮。”
宋录看着他:“这也要记?”
“要。”商路代表说,“支持一个办法,不等于把自己的车和粮永远交出去。”
沈棠宁在屋内听见,闭着眼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有人服从。
是终于有人敢在支持她之后,明确说不。
这句“不”,第一次没有被记成背叛,而被记进了临时交接表的异议栏。
它没有让粮变多,却让下一次决策多了一条可追问的路。
也让人敢于拒绝。
陆慎之低头看着七份回报。
“这是分布式接力的反面。”
“什么?”沈砚白问。
“以前节点失效,是因为路断、桥坏、车翻。现在节点停摆,是因为人不敢承担没有总令的责任。”
“所以要给他们权限。”一个商路代表说。
“给多大?”陆慎之问,“开一百石、十石,还是一锅粥?谁复核?谁补差?谁负责有人借机把宁王的粮转成自己的粮?”
争论又起。
一名来自白沙驿的车夫把帽子捏在手里:“我们不是不想送。昨日有人拿旧牌让我们扣下四车,今天有人说旧牌作废。我们若照新牌走,明日新牌也被说成伪令,车和粮谁赔?”
沈砚白走到他面前:“你要什么才能继续?”
“不是一张说自己是真的牌。”车夫说,“要有人当着三方签收,写明车号、袋数、去处、短少和谁先验。还有,若前面临时封路,绕路车脚不能算我们自愿捐。”
“可以。”
“谁说可以?”老臣厉声问,“你能替全城担保?”
沈砚白没有看他:“我只能代表东门公开席提出临时交接条款,不能替全城担保。条款要由车夫、粥点、军户和粮道记录人共同签。”
“那得等多久?”
“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足够饿死一批人!”
“所以三处粥点先按存粮发半日最低量。”沈砚白说,“既不等全部条款完成,也不把临时发放写成长期授权。”
西宫水仓里,第一锅稀粥终于出锅。
锅底只有一层薄薄的米糊,罗九娘让伤兵和孩子先领,成人按街区牌每人半碗。
有人不满:“宁王仓里有六百多斤,为什么只给半碗?”
“因为受潮粮还没验。”粥点管事说,“三百八十七斤粗粟不是三百八十七斤今日可煮粮,军用豆粮也不能未经换算直接进病棚。”
“你们怕担责,就让百姓少吃。”
“我怕的是把明日粮煮成今日的一句痛快。”
这句话说完,管事自己先舀了一勺,放进公示碗里,作为今日锅底标准。
宋录记录:第一锅入粗粟四十斤,清水一百六十斤,伤兵十二人,儿童三十一人,成人最低份额一百零四,锅底损耗待复核。
锅边有人问:“为什么不写宁王仓?”
“来源写西宫民粮区。”
“不是宁王的?”
“仓归属和粮源归属要等证物核,今日只写实际位置、品类和出仓人。”
沈砚白听着这些声音,忽然明白沈棠宁醒来后第一件事不会问谁胜了。
她会问这一锅粥从哪里来,谁拿过勺,剩下多少,明日怎么办。
可东门公开席等不及她坐起来。
午时前,七处节点的补充回报陆续送到。
第一处现粮六百四十斤,可供一千一百人半日;第二处现粮一百九十斤,可供三百二十人一日;第三处现粮八十七斤,只够一百四十人半日;第四处桥坏,粮在对岸;第五处有水无车;第六处车在路上,押运人要求三方签收;第七处发牌人失踪,粥点仍在自行发放。
“第七处没有发牌人,怎么还能发?”有人问。
“粥点里的人按昨日街区牌发。”宋录答,“他们没有等上级总令。”
“那他们岂不是擅自发粮?”
沈砚白拿起第七处回报:“他们记录了锅数、人数、余量和补领限制,没有越过自己的库存。这里不叫擅自,它叫在既定范围内继续执行。”
陆慎之看着第七处的数字:“若每个节点都能如此,影子粮道不会因宁王被捕而停。”
“可第七处也写了。”沈砚白道,“他们只敢按昨日牌发,不敢接收新流民。”
“因为没有授权。”
“所以恢复粮道不是把总令换个人签,而是让节点知道自己能承担到哪一步。”
夕阳前,四组补牌人回来,带回了六处临时交接表。
第七处仍无人送回。
那处在南河下游,距离上京两百里,原本是影子粮道最依赖的一处转运节点。
送信人只带回一句话:
“我们不再等总令,但也不接受空白授权。”
沈砚白把这句话钉到公开墙上。
墙下的人看着它,第一次没有把沉默归咎于宁王。
宁王被捕之后,断粮没有消失。
它变成了一个必须由活着的人共同回答的问题:
如果不再由一个人决定所有粮道,谁能在下一口锅开之前,承担那一小段真实而有限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