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父亲这次没有沉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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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马池的第一道水墙在寅末裂开。
水不是冲出来的,是从池底的旧排水孔一点点往外渗。四名河工趴在泥地上,用手里的短铲清开淤泥,终于看见一段被砖封死的暗沟。
“有人来过。”年轻河工摸了摸砖缝,“封泥是新的。”
“你亲眼看见封泥什么时候换的吗?”沈砺安从暗沟后侧问。
“没有。”
“那就记新封,时间待核。”
“沈老爷,现在要不要把砖拆开?”
沈砺安看着暗沟另一端的黑水:“先看外面有没有人。拆沟会让水位变化,不能把洗马池里住的人当成没有名字的下游。”
一个河工沿池墙爬到高处,向南看去。
“南侧没有住户,只有两间废棚。”
“你确认过?”
“亲眼看见。”
“写下来。”
这时,旧水牢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铜哨。
不是亲军的集合哨,而是三短一长。
沈砺安立刻转身:“水牢门开了。”
四名河工带着绳索返回。
旧水牢外,守门的十二名亲军已经分成两边。
五人站在门左,刀尖朝内;七人站在门右,刀没有出鞘。地上的水刚退到脚背,几个孩子被老仆护在高台上,病人躺在门板担架中,脸色发白。
宁王站在门前,手里攥着一枚湿透的铜令。
“沈砺安。”
“王爷。”
“你把水引到洗马池,是想让所有人都被冲死?”
“我先核了洗马池无住户,再拆泄压板。”
“谁能证明?”
“四名河工的目击记录、池底水位和废棚空置情况。”
宁王笑了:“你现在也学会用一堆纸保护自己。”
沈砺安看着他:“不是保护自己,是让别人知道水为什么改道。”
“若我今日死在这里,所有纸都会成为废纸。”
“那就让更多人看见。”
宁王身后亲卫抬刀:“王爷,不能再听他拖延。”
“你们可以杀我。”沈砺安说,“但先让里面的人出去。”
亲卫愣了一下。
宁王冷声:“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我没有。”沈砺安指向门内,“他们有。孩子有,病人有,河工家属有,连你手下那些没有吃第三顿饭的亲军也有。”
门左五人脸色变了。
领头亲卫低声道:“王爷,京营已封东门,粮仓也不再听我们调。我们继续押人没有意义。”
“谁说没有意义?”
“若有人质能换路引,至少能让后院家属出去。”
宁王转头:“你也要背叛?”
“我只是问撤离。”
“撤离没有命令。”
沈砺安抬手:“这就是你们的问题。你们拥有刀,却没有去处;拥有命令,却没有粮;拥有忠心,却不知道这份忠心要把谁送到哪里。”
宁王猛然拔刀,刀锋抵在沈砺安胸前。
沈砺安没有后退。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敢。”
“那你还站着?”
“因为你杀我之后,水牢里的人仍然不知道谁负责开门,洗马池的水仍然会向南,亲军仍然要在没有粮的地方守住没有人的牢。杀我不能替你补上这些空白。”
宁王的刀尖轻轻颤了一下。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裴砚川没有从东街回来,他派来的两名军士沿墙根赶到,身后跟着三名宗室护卫和一名粮道记录人。
“裴将军说,东门暂封仍在,所有兵器调令已公开。”军士说,“宁王若在旧水牢,必须接受公开押解。沈家人质和河工家属先按伤者、孩子、可行动三栏转移。”
宁王笑了:“公开押解?谁给你们的权力?”
“东门公开席。”记录人举起木牌,“宗室、百官、边军和粮道代表共同确认,兵器和人质分开处置。”
“百官也配审我?”
“不是审。”沈砺安说,“先记录。”
“你说什么?”
“审判尚未开始,今日只记录谁在何时做了什么,谁亲眼见,谁只是听说,谁的责任还不能确定。”
他转身看向记录人:“把我也列进第一份名单。”
记录人一怔:“沈老爷?”
“写我承熙十二年参与南水门修缮,知道泄压板与短固定栓的风险,却没有在正式验工单上写明;写我曾替户部押运改过两次河工口粮分配,认为只要总量补足,沿线短少可以后补;写我见过宁王府的旧水门令,没有追问最后接收人。”
水牢外安静下来。
宁王盯着他:“你疯了?”
“我没有下令灭口,也没有拿走西宫粮,但我不能因为没做最重的那件事,就把自己做过的事藏在别人的罪后面。”
沈砺安抬头,声音不大,却让门内外的人都听见:
“我知道哪些是我亲自做的,哪些是我批准的,哪些是我看见却没有阻止的,哪些只是今天才听说。我不替任何人补全,也不替自己删掉。”
那名粮道记录人低下头,笔尖第一次稳稳落在纸上。
“沈砺安,亲自参与南水门修缮,存在未写明泄压风险;承熙十二年至十五年,曾参与河工粮口分配,具体批次待核;见过旧水门令,未追问接收人。”
“继续。”沈砺安说。
宁王忽然一把抓住旁边的孩子。
孩子惊叫,老仆扑过去,被亲卫横刀挡住。
“都退后。”宁王道,“谁再上前,我先杀一个。”
沈砺安脸色终于变了。
可他没有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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