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仪式之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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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兰确认完下水道入口后便没有休息，四处找地方帮忙，任谁看见也得夸一声勤奋，但他实际却是在四处观察今日的看守布置。
在进入巷子的人很容易被分成三类，一是穿着灰色披肩的病弱妇女老少，二是穿着麻布衣服的正常青壮，艾兰也是被分在这一类里。
而第三种就是整个巷子中的算是核心的看守角色，身穿灰色的长袍，时常簇拥在红头巾妇人玛拉的身旁，作为整个巷子的看守和监管，他们用不着干杂活，只有在外人送人进来时才会出面，收敛尸身，安抚招揽家属，以及看着人不许逃走才是他们要做的事情。
而艾兰这段时间一探查，各个巷口处和出口的人比起之前多了一倍不止，许多面孔都是他之前并不认识的，很明显的是，回响会的真实人数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多的多，覆盖面积，以及和官员的勾结都完全超出他的想象。
而等到天色大亮时，巷子里就进了三辆板车，车板上卸下来抬下几个一动不动的人，能看出有老有少，身上盖着草席，脚露在外面。
帮工们像是没看见，各干各的活。
押车的灰袍人跟玛拉低声说了几句，玛拉点点头，指了指最里头那几间屋，人就被抬了进去，和那些烧了一天热水的锅放在了一起。
艾兰目光往那里瞟了一眼，却看到那草席，他们的下场.......已经是可想而知。
傍晚，天边烧起一片橘红。
换岗的时候到了。
白天守在各院门口的看守要去吃饭，换上来的是另一拨，两拨人在门口碰头，交代的交代，寒暄的寒暄，正是一天里最松懈的半小时。
艾兰抱着一捆柴，慢悠悠地从晾殓衣的院子旁边走过。
院门口守着的人正和换岗的说话，背对着院子。
他把柴捆往柴堆上一放，顺势矮身进了院子。
埃达已经在晾衣绳边等着了，她头发用布巾包着，衣裙底下是方便运动的便装——自打入巷以来她一直打算着逃走，就连外出的衣靴都背好了。
而在埃达身后还有两个瘦小的孩子，有些惧怕的看着艾兰的方位。
“只有他们两个吗？”
“我问过几个和我一样进来时间不长的人，她们大多是带着孩子一起进来的，孩子们觉得在这里吃得饱饭，穿得暖衣服，不必像外面那样每天劳苦也能舒服的睡着，他们都觉得这里比外面好......只有这两个孩子，他们想要出去。”
“我知道了，记住，”艾兰压着声音，极快的告知了下水道安全的方位，手里塞给对方一张画好的地图，“下去顺着水往北走，第三个岔口左转，看见亮光就上去，如果莉娅要是不在老格林那，你就在杂货铺里待好等着消息，不要自己出来，不然被他们看到，肯定会把你抓回去。”
“那你呢？”
“我有我的走法。”
艾兰带着她绕过门口换岗松懈的守卫，脚下运作风步拉起埃达翻过墙壁，不多时便安然抵达下水道口。
埃达临下去前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有很多话，但千言万语，最后只变成了一声谢谢，请您保重。
艾兰在下水道口边站了一会，听渠底的水声走远了，才转身出来。
转身的一瞬，他后颈的汗毛全部立了起来。
院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灰袍人，正往院子里看。
四目相对。
那人愣了一下：“新来的，你在这儿做什么？”
“收殓衣掉了个夹子，”艾兰举了举手里的木夹子，“找半天了。”
那人扫了一眼晾衣绳，绳上布条晃着，哪有什么夹子，可伍德是上头点过名的人，他迟疑了一下，摆摆手：“赶紧回去，今晚钟响就集合，咱们都得候着听主上差遣。”
艾兰应了一声，抱起他那捆柴，从那人眼皮子底下走了出去。
入夜时，一声悠久怪异的钟声响起了。
不是日落时分的会敲响的钟，那股钟声似是在水面之下，发出的声响沉闷无比。
而随着钟声落下，全巷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只剩最深处还亮着，那点亮顺着巷子往天上渗，把半边云都染成了灰白色。
每间棚屋前都摆上一盆热水，热水是从白天那些大锅里舀出来的还烫着，热气把每张脸都熏得发红。
沐浴，更衣。
会里的粗布衣裳换成了干净的白袍，人人捧着自己的那片骨片站在门口，像捧着自己的命运。
玛拉挨着棚屋走，一个一个地检查，查衣领，查袖口，最后把骨片捏起来，在每个人眼前停一停。
查到艾兰时，她的手指停在他衣襟上，隔着布，按了按那片东西的轮廓。
艾兰的心提到嗓子眼，骨片被他用布包起捧在手心上，底下用风元素拖起离手，好在玛拉没有仔细观察，只是略一触碰就放开了。
“收好，”她松开手，“觐见主上的时候，谁也不能空着手。”
队伍在巷子中央排开。
能干活的帮工站两边，而那几个白天被板车运进来的老弱，和跛脚被架在一起，还有两个憔悴缟素的女人，他们被单独排成一列，站在队伍正中间。
有人给他们换了新的衣裳，素白的袍子浆洗得发硬，几个人被人搀着，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幸福的安详。
队伍往深处走去，推开了那扇极少打开的木门，来到了那间密室和楼梯前。
坡脚越发的兴奋，那道他推车送了无数趟货的阶梯，今晚终于轮到他自己往下走了。
阶梯螺旋下降，已是超乎想象的漫长，而越往下越冷，艾兰这等体质的人几乎都有点打起寒颤，更别说那些病弱的老人孩子，如果不是旁人搀扶，他们几乎到不了底下。
火把插在两边墙上，火苗尖头朝着深处倒去，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呼吸，把一切往底下吞没。
直到走到底部，艾兰的眼前才豁然开阔。
地下的大厅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一道灰白色的主环就铭刻在整片地面上，比地下室那座石台大了十倍不止，环里环外套着数不清的小环，每个环里都刻满了名字，密密麻麻，像蚂蚁。
满墙运下来的骨片不用说了，那几车备齐之夜的布袋沿着大环外沿插了一圈，袋口敞着，里面的骨片泛着灰白的光，连起来，正好把主环围了一整圈。
人站在环里，像站在一圈灯火中间。
只不过那些灯火，每一盏都是从死人脑子里凿下来的。
“恭迎主上的到来。”
玛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哗啦啦的教众如潮水一般跪倒。
艾兰跟着半俯身下去，他这时才看见膝下就是刻着的名字，一排一排，全是人的名字。
哼着小调的脚步声，从大厅另一头的黑暗里传过来。
墨水的香味，压过了所有的蜡油和甜腥。
“赞美您，主上。”
“赞美您，主上。”
灰白色的长袍走进环里，兜帽压得很低，谁也看不见他的脸，他背着手，沿着大环走了一圈，脚步很慢，每一脚都像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走到那几个换上新衣裳的老弱跟前，他停下了。
兜帽微微低下去，看了一会。
“很好。”他说，“都是自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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