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禁书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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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伊内丝带着艾兰去了副院长办公室。
副院长是个和蔼但是某些方面过于古板的老头，他的心也和学院一起留在了古老的旧校区里，即便好多人都试图劝过他从旧校区搬来新校区办公，他也不乐意，只肯守着旧校区那一亩三分地。
毕竟新校区是学院的脸面，院长办公室、教务处、各科导师基本都在那，而副院长艾萨克·韦斯的办公室，仍是坐落在学院西边的旧校区里，那是学院一百年前的老校舍，如今大半空着，堆着没人认领的旧桌椅和蒙尘的教具，平日里除了扫地的工作人员，鲜少有人往那边去。
两人出了主楼侧门，沿一条石板路往西走，路边的草地修剪得整整齐齐，越往西越安静，安静得艾兰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旧校区里零零散散立着几栋灰石老楼，坡顶，高窗，墙上爬着半枯的常春藤。
其中一栋三层小楼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的藤蔓齐齐剪过，所有的窗户玻璃都擦得发亮，门口挂着一块黄铜牌子。
办公室：艾萨克·韦斯专用。
整栋楼，只有三楼一扇窗后头亮着灯。
楼的大门敞开着，艾兰脚还没迈进去，鼻子就先闻到一股淡淡的墨味，混着一点说不上来奇特的香气。
走上三楼，推开一扇吱吱呀呀响的木门，艾萨克·韦斯正坐在办公桌后头，正在批一份文书。
他比艾兰上次见到还要清瘦，银灰色的头发已经稀疏，却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的学院长袍平整得没有一道褶，连袖口都扣得严严实实。
听见脚步声，他放下笔，抬起头。
那是一双很温和的眼睛，但温和得不知为何让人心里发毛。
“伊内丝，”副院长站起来，冲伊内丝点了点头，又看向艾兰，“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
“嗯，艾兰，特招班的新学生。”伊内丝一如既往地笑眯眯，“维恩的案子我让他接着查，禁书库的钥匙，老韦斯，该给我了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给。”艾萨克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黄铜钥匙，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但钥匙被推到桌沿停住了，伊内丝伸出的小手抓在了空气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
“维恩是我的学生。”副院长说着，他的手在钥匙上一直没松开。
艾兰一怔。
“那孩子诚恳，用功，借书比谁都勤，”艾萨克说得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优秀的学生评语，“他失踪前跟我说的最后一件事，是禁书库夜里不对劲，可我亲自查了三个晚上，什么都没查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艾兰脸上。
“或许这只是孩子的臆想，但既然伊内丝开了口，我没有不给钥匙的道理。只是有三条规矩，你进了那扇门，就必须得遵守。”
“您请说。”
“第一，只看不取，第二，日落前出来，夜里书库闭馆，任何人不得停留，第三，”艾萨克把钥匙彻底松开，扔到了艾兰的手里，“不问，不记，你在里面看见什么，想起什么，出了那扇门，就让它留在里面，心灵学派的书读多了，是会留下回响的。”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在叮嘱，又像是在警告。
“学生记住了。”
“去吧，”艾萨克重新坐下，拿起笔，忽然又补了一句，“伊内丝你办公室那些甜品，过了三十年我也没法恭维，毫无长进。”
伊内丝哈哈大笑回头竖了个中指，拽着艾兰出了门。
出了小楼，两人沿着石板路往回走，伊内丝压低声音：“老韦斯这人就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但你别被他那张老脸骗了，他当副院长的时候，我还没进学院呢。”
艾兰应了一声，把自己心底刚才发毛的事压在心底。
怀里的宝珠，在刚才那间办公室里，微微地温热了一下。
那股温热很轻，轻得像是错觉，他轻轻按了按胸口，把心中这点异样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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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书库也在旧校区，从副院长的小楼出来，绕过两栋钉着木板的空校舍，穿过一片没人修剪的荒草地，那座石砌塔楼就立在前头，比主楼还老的多，墙面的石缝里长着干枯的苔痕。
它孤零零地立在旧校区最深处，离最近的一栋老楼也隔着老远。
管理员是个干瘦的老头，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镜片的眼镜，镜片厚得像玻璃瓶底，他坐在塔楼门口的小桌后头，面前摊着一本借阅登记册。
“姓名，事由。”老头头也不抬问道。
“艾兰，查一位离校学生的借阅记录，学院事务，伊内丝院长批准。”
老头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伊内丝签章的文书，从抽屉里摸出一枚同样的黄铜钥匙，在册子上记了一行字。
“地下两层，冷光灯自己开，不许在里面使用法术，不许生火，”他推过钥匙，“还有，日落钟响之前出来。”
“书库里不能生火？”
“一百年前烧过一回，”老头说，“从那以后，塔里就不能见火了。”
塔楼里的楼梯往下绕，空气越走越凉，地下二层的门是两扇厚重的石门，推开的时候，一股旧纸和灰尘的味道涌出来，混着一点恒温水汽的清凉。
书库比艾兰想的大，一排排书架从地面顶到穹顶，架上密密麻麻全是书，书脊挨着书脊，像一堵堵砌起来的墙。
头顶悬着一盏盏巴掌大的长明石灯，发着冷白的微光，照得每一排书架都拖着长长的影子。
安静，十足的安静，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艾兰放轻脚步，找到借阅卡片匣，木匣的排列按姓氏排的，一张卡片一个名字。
维恩·科尔。
卡片上是他最后半年的借阅记录，字迹是管理员的。
艾兰一行一行看下去，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失踪前两周，维恩连着借了三本书，还了一次，又借了三本书。
《情绪的以太形态》。
《哀恸的用途》。
《心灵的回声》。
最后一次借阅的日期，是他失踪前五天。
艾兰把三张卡片的位置记下，按图索骥，在心灵学派的书区找到了那三本书，三本书挨得不近，分列在两排书架上。
他先抽的是《情绪的以太形态》。
书很厚，封皮是深蓝色的硬纸板，边角被磨得发白，艾兰翻开，一股旧纸味扑出来，但书页翻到一半，他的手陡然停住了。
书页间夹着一张学院制式的纸签，印着“阅毕请归原位”的字样。
纸签是新的。
不是那些旧人随手放进，随着时间推移泛黄发脆的旧便签，而是白净崭新的新纸。
这座书库里的书明明常年没人动，灰尘落得均匀，可这本书的书口上，灰尘有一道清晰的断层，像是最近被人整个翻开过，又合了回去。
艾兰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抽出第二本，《哀恸的用途》。
翻开，同样的新纸签，同样的灰尘断层。
有人先他一步来过，翻的，正是维恩借过的这几本。
艾兰站在书架前，握着书的手紧了紧，他没有东张西望，装作寻常查阅的样子，把第三本《心灵的回声》抽了出来，抱到书架尽头的阅书台上去。
阅书台嵌在两排书架之间，一盏石灯从头顶垂下来。
他翻开书，一页一页地过，这本书讲的是心灵学派的核心理论：人的情绪会在以太中留下回响，回响不灭，只是散逸；散逸的回响可以被特定的法阵与媒介重新采集、蓄存。
艾兰翻页的手指落在那句话上面。
可以被采集，可以被蓄存？
那不就是骨片！
回响会收的那些骨片，收的就是这个，理论就摆在这本百年前的旧书里，摆在学院自己的禁书库里！
维恩是从书里找出答案后，他也读懂了旧城区那间地下室在干什么。
艾兰强迫自己一页一页往后翻，脸上不动声色，翻到全书三分之二的地方，他的指尖触到了一点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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