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未来，请一路顺风（40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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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镇的路走了将近一天。

暴雪停后的森林和来时判若两处，积雪正在融化，脚下的泥土重新变得坚实，踩上去不再有那种会把人吞进去的那种松软。

树枝上挂着将化未化的冰凌，每走几步就有一小串水珠从头顶落下来，落在肩头，凉丝丝的。阳光透过树冠漏下来，碎成细小的光斑，照在每个人疲惫不堪的脸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欢呼雀跃，只有从那该死的迷宫里走出的解脱感。

艾兰行走时落在队伍后头，从踏出迷宫核心区起，他的腿就开始发沉，起初他只当是脱力，没往心里去，但走到森林边缘时，他忽然感到脚底传来一阵细密的针扎感，像是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扒出扔进了冰窖。

那种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和普通的冻伤完全不一样，艾兰低头看了一眼，脚底的羊皮靴靴面慢慢的结起一面霜。

“艾兰？”

温琳奈察觉到了艾兰的动作不对劲，从队伍前面回到最后的艾兰身旁。

“我没事，靴子破了，脚底发凉而已。”

艾兰故作轻松道，他不想让人担心。

而温琳奈则是二话不说的将他的胳膊扛上自己的肩膀，因为连日作战而消瘦的身体此刻竟是显得如此有力，能轻松拖拉起一个少年的身体。

“有痛就不许说没事！”温琳奈咬起嘴唇，一脸不满的嗔怪道，“等回到镇子上，我再好好给你看看是什么原因。”

走出森林时，镇口用木头搭起一半的哨塔上响起了号角声。

号角的声音呼号绵长，像是在欢迎守卫村庄的勇者凯旋回家。

镇口早就有人看见了他们。几个半大孩子正蹲在太阳底下用木棍戳雪融化的水洼，一抬头看见森林方向走出来一群人，愣了一下，掉头就往镇子里跑。

不多时，人声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有人从棚屋里抱出仅剩的半袋面粉，有人扛来躲过雪灾的熏肉，有人在教堂侧门口支起一口大锅。水烧得滚开，几把麦粒撒下去搅成糊，火热的香气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最先开口的是个裹着旧毯子的老妇人，她颤巍巍走到萨沙面前，看了她好半天，双手合十说了一句“谢谢修女大人”。

萨沙愣了一下，摇摇头，“不是我的功劳，全是靠的艾兰他们......”。

老妇人沉默了一下，轻轻的摇了摇头说，“我知道，但是孩子，我不是因为你们拯救了我所在的镇子才来感谢你的，你们平常对这里的人所做的一起，我们都记在心中。而且......你看起来太悲伤了，你看你那张之前一直在笑的脸，现在却僵成这个样子......我想抱抱你，但是我怕伤害到你.....”

这时萨沙才发现，行走回来的时候，自己一直是得知斯派克死去后麻木的表情，虽然她的人已经回来，但精神还在那个让人支离破碎的迷宫里。

老妇人不再言语，把一块刚烤好的麦饼塞进她手里，轻轻的抱了下这个再度失去至亲后迷惘的孩子。

来道谢的人多，来道歉的也不少。

也有不少人在议论斯派克，说来说去，无非是那个老地精虽然在镇上收了不少钱，但这条命到最后也搭进去了。

有人叹气，说没有他，寒鹿镇早在五年前的冬天就冻绝了，也有人说他害了修女，害了公会，不该得到原谅。

话传到罗威娜的耳朵里，她靠在木棚边沿，脸色苍白麻木，听完只淡淡说了一句，你们恨他，他也恨你们，现在他死了，恨就散了吧。

那几个议论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悻悻地没再吭声。

妮娜从热闹的人群里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时候，艾兰在队伍最后方正靠在镇口那根歪了的栅栏柱上，温琳奈轻轻捏起他的脚面不断长吁短叹。

妮娜一眼就看见了他站着的姿势，左腿撑着大部分重量，右腿虚虚点在地上，腰背绷着，像在忍着难以承受的疼痛。

她一句话没说，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按艾兰的小腿。

指腹刚贴上去，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来，一股寒意从指尖直直蔓延到她的整个身体，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冰成这样，你该不会是从森林里就这么走回来的吧？”

“就这一小段，琳奈姐在一旁搀扶着我也没什么事，具体情况等之后再说吧。”艾兰想把腿往回收，但被妮娜一把按住了膝盖。

“你每次都说之后再说，可回回都等到站不起来才肯开口。”她解开自己身上的羊毛披肩，弯下腰，把艾兰的小腿用披巾仔细裹了两圈，动作又急又重，系结的时候手指还打着颤。

她系完了也不起来，就那么半蹲在那，额头抵在艾兰膝盖上，声音闷闷地往下掉，“我攒了三个月的钱买了那三瓶药水，全塞你包里了，你还是弄成这样回来。你怎么老是这样啊，艾兰，就不能让姐姐省心点吗。”

艾兰伸手按在她头顶上，掌心摸着那头乱糟糟的红发，能清晰的感到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已经不疼了，真的，你看我还能走。”

他轻声的说着，脚踩了两下地面，想装成一点事都没有的模样，可脸上抽筋的表情毫不掩饰的出卖了他。

妮娜抬起头来，抹了一把脸，把艾兰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艾兰刚想说不用，被她狠狠瞪了一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妮娜架着艾兰往公会方向走，一路走得磕磕绊绊，好在温琳奈也在一旁扶着，她瘦弱的身体才能支撑起艾兰的身躯。

如此近的距离，艾兰甚至能听见她呼吸里压着的哭腔，忍不住偏过头去看她。

而妮娜却目不斜视，只是盯着前面的路，嘴唇抿成一条线，时不时吸一下鼻子。

回到公会，众人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雷和霍格两个狼人守在一楼门口，鼾声此起彼伏，罗威娜靠墙坐着，好几个空酒瓶已经摆在搁在手边，而法尔和其他的几名冒险者还有其他的任务——那些没回家的人，需要他们来将剩下的遗物送过去，尽管这活理所应当是该会长干的，可罗威娜一回来就闷头的喝倒在地，只能由他们去亲手操办。

里屋。

妮娜扶着艾兰靠坐在床头，弯腰去脱他的靴子。

靴子脱下来时带下几片沾着皮肤的碎冰，她看着地上的碎冰半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心抽痛的把靴子放到一边。

艾兰的右腿从脚背到脚踝的颜色已经不太对，微微发青，摸上去冰得不像人的皮肤。

妮娜拿自己的两只手捂在上面，捂了好一会，可非但没有效果，自己的手掌也跟着凉透了。

“没事没事，琳奈姐在想办法，她可是皇家法师学院的高材生，肯定知道这情况怎么办。”

可妮娜只是低着头不看他，把被子扯过来盖住他的腿，整个人牢牢的抱在他腿上，想要用这点温度能暖和起那冷的像铁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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