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几座新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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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东西是新坟，一排一排，新的土包，数也数不清。

土堆上盖着薄薄一层雪，墓碑是新凿的，石面上还留着凿子的纹路，有些刻了名字，有些没来得及刻，只拿炭笔写了编号。

编号对不上任何人的脸，但埋在这里的人即便没有编号，人们也都知道这里的人是谁，毕竟在这平日十几分钟就能走完的小镇上家家户户都认识。

艾兰停在一座坟前。

墓碑上刻着“杰夫·哈德利”，名字

他蹲下来把墓碑上的雪擦干，用火点燃树枝当成烟放在台上，尽管他不抽烟，但不妨碍他做这件事。

杰夫他认识。

上次他来公会喝酒时还跟艾兰聊过两句，杰夫说他干了十年冒险者，五年卫兵，现在一到冬天就腿疼，再干几年他就得退休了。

他最大的心愿是退休前攒够钱，在镇子西边盖一间带院子的房子，种点土豆养几只鸡，他还说他媳妇怀了第二个孩子，开春就生。

艾兰把雪擦干净，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墓地最深处蹲着一个人，灰色旧裙子，肩上披着一条褪色的羊毛围巾，她蹲在一座新坟前，一只手按在墓碑顶上，另一只手攥着什么东西贴在胸口。

艾兰矗立在远处，不方便去打搅，只是把目光凝聚在那石碑上。

坟前的石碑比旁边几座稍大一些，上面刻着名字：德里克·莫尔，名字

少女把攥在胸口的东西放下来搁在擦干净的墓碑前，一朵用红丝线扎的干花，花瓣已经脆的一碰就碎，像是一位笨拙的男士为他的心上人折腾一个晚上弄出的礼物。

少女用手指拨了拨花茎，让花正对墓碑。

艾兰沉默地看向那名少女，他认出了这张脸，每次去教堂几乎都能遇见她帮萨沙擦长椅，往烛台上插新蜡烛，给教堂的火盆填几块炭，时不时把几块炭偷偷塞给没钱的付炭火费的人家——一点被萨沙默许的心意。

萨沙叫她罗西亚，说她爹以前是城里的卫兵，后来腿瘸了退了役，她就每天来教堂帮忙。

老卫兵偶尔也来，拄着拐杖坐在最后一排，不做祈祷也不说话，就看着女儿擦椅子。

“卫兵队发了抚恤金，五个金币，你父亲说要拿给我，让我离开这里去外面找个好人家，我不同意。”

她的手指按在墓碑顶上那行字上，指尖顺着名字的笔画慢慢描。

“我父亲也不同意，明明他早知道了咱俩的事，只要你过来开口咱们就能结婚了，可你却当个胆小鬼，一直不敢提起这事。”

少女的拳头锤在石碑上，像是砸向她心上人宽阔的胸膛。

“胆小鬼，怎么偏要在最后那么勇敢……”

少女走了，灰裙子拖拉在雪地上拖出长长一道印。

艾兰走近，那朵干花被雪压塌，红丝线沾湿了水颜色变得深红，像一小滴还没干透的血。

他在墓碑周围设了一个小小的避风术，让风雪打扰不到这里的主人。

脸上不复之前的舒畅，转而变成一股阴郁。

他知道巨熊饿疯了才敢攻击镇子——因为暴雪封山，森林里没有猎物。

暴雪的源头是迷宫，迷宫不除，雪不会停，雪不停，还会有下一个冬天，下一群饿疯了的熊，下一片新坟。

他把拳头松开，看着自己掌心，每天坚持刻画法阵已经让指头磨出了老茧。

突然，他的耳边响起了个苍老的声线。

“孩子，你也来祭拜吗？这片墓园上次这幅光景还是在二十年前的时候，那时下的雪，可比现在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