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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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目光里裹着的东西已经被这段时间的风向筛过了好几遍，剩下的那层东西更像一种正在慢慢成型的共识，像一群正在同一块冰面上站着的人正在通过鞋底感受冰层的厚度来同步确认同一件事——这块冰比他腿边那块厚，厚度已经足够承载一个皇后的分量了。

那些目光在饭桌上空无声地交汇了几趟，最后各自落回了各自的碗沿和筷尖上，像一池水被石子投过之后的涟漪终于完成了它的扩展，所有一圈圈扩散开的波纹都在同一时间抵达了池岸，化作几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余波在池壁边缘碰了一下就散了。

这一切都被坐在殿侧角落里的一双眼睛看在眼里。

林妃坐在冷宫那几年积下来的一股子不甘心把她从暗处推了出来。她今日本不该出现在撷芳殿里，可她花了半条金链子买通了冷宫侧门的看守让她出来半晚。

她换了一身半旧的衣裳混在宫女堆里站到了殿侧的角落里，透过帘幕的缝隙看着主位上那排坐着的人。

她的目光在陆华身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了皇帝脸上，然后又移回陆华身上。

瑶瑶坐在小椅子上正在喝第二碗汤。她的汤勺在碗沿上顿了一下，心念像一片正在从高处往下落的羽毛一样贴上了皇帝的耳廓：“爹，那个角落里有个人一直在看我娘，眼神不太对。“

皇帝端酒盏的手没有动，但他的目光没有往那个方向偏。他继续跟旁边的大臣说着话，像是没有听见那句话一样，可他搁在桌沿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帘幕后侧的人影动了一下，从暗处往亮处走了两步。林妃从帘幕后面走出来的时候，她旁边几个宫女都愣了一下。

她站在侧门的光影交界处，半张脸被灯笼光照亮半张脸沉在暗处，看着主位上那排坐着的人影的方向，开口的时候嗓子里那层尖利没有被太久没有说话的哑给磨钝多少。

反而像个在砂纸上磨了几天的刀口，磨得薄了所以切得比从前更利索了：“陛下，臣妾虽已不是妃位了，可臣妾也是您曾经亲口封过的人。淑妃入宫才多久？她凭什么坐在您旁边？那些品级比她还高的人还坐在下首呢。您这样宠她，不怕寒了旁人的心吗？“

她的声音在殿内铺开的时候，丝竹声停了一瞬。满殿的目光从各席上同时抬起来，像无数根被同一阵风吹斜的烛火同时偏向了同一个方向，错落有致地先后朝她投来。

像一阵细密的雨珠正以各自不同的速度从不同高度同时往同一个方向飘落，每一滴的轨迹都略有差异但整体方向一致。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的、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还有几道正借着低头夹菜的动作掩去了嘴角那层还没来得及收干净的弧度。

皇帝端着的酒盏在他手里停了片刻才放下来。他偏过头看着侧门方向那个人影，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又移开了。

他放下酒盏的时候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那声响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颗小石子掉进一口已经静了很久的井里，正笔直地往水面落去，它落到水面的那一瞬间，整座井里蓄了一整个旱季的静就会被它打破。

皇帝重新开口的时候嗓音还是跟平时一样稳：“今夜是花巧节，朕不想扫了众人的兴致。林氏，你既然不该出现在此处，就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