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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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头那片被切碎的日光正在往瓦缝方向收拢，收成一条细窄的亮线之后还在继续变窄，窄到像一根正在被抽走的线头。

再过一会儿那根线头就要完全被抽走了，剩下的部分就全部沉进暮色里再也捡不起来了。

墙缝深处正有什么正在慢慢收尾的声音，像是最后一道正在合拢的榫卯正在把它自己卡进最后一道凹槽里，卡进去之后就再也不需要被拆开了。

花巧节前半个月，京城里就热闹起来了。

街边的铺子挂上了新扎的彩绸，巷口卖花灯的小摊从早摆到晚，入夜之后整条街面上浮着一层暖融融的光，像一条正在缓缓流动的星河，光晕的边缘被夜风揉得微微发毛，像刚被从灯芯上吹散的火星正停在半空中慢慢朝下方降落。

宫里也在准备，御膳房提前七天就开始备宴席用的点心，花房的人把新开的秋菊一盆一盆地往设宴的撷芳殿方向搬，走廊和廊柱上都缠了新换的宫灯绸带，连石阶缝隙里那些枯了一整个夏天的青苔都被宫女们用竹片刮干净了，露出底下新鲜的砖色。

偏院那边倒是安静如常。陆华坐在枇杷树底下看着瑶瑶把一片落叶从树根处捡起来放在石桌上，又跑回去捡第二片，来来回回跑了七八趟，石桌上堆了一小堆颜色深浅不一的叶子。

她看着女儿忙活的样子，没有再主动去打听节日的事，直到节前三天刘公公亲自来了一趟送衣裳，她才意识到那场宴席跟自己也有关。

刘公公带人送来的是一套藕荷色的宫装，料子比陆华平日穿的那些厚实一些，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了一圈缠枝莲的纹路。

他把衣裳搁在案上之后躬了躬身说了一句：“陛下吩咐，花巧节那日请娘娘坐主位左侧。“他没有多说别的，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像是一件已经传达到位的事情正在被他从肩膀上卸下来。

花巧节当晚，撷芳殿里灯火通明。殿内摆了十几桌席面，大臣们携家眷按品级依次落座。

陆华到的时候殿内已经坐了大半，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坐席的排列，在最前方主位左侧的那张椅子上停了一瞬才走过去坐下来。

她落座的时候感觉到几道目光从不同方向同时落在她身上，像几片正在试探水温的叶子同时贴上了同一片水面，又在同一瞬间同时收了回去。

皇帝在主位上落座之后众人行了礼，宴席便正式开始了。

席面上的菜色陆续端上来，丝竹声从殿侧传出来绕着梁柱转了两圈才散开。

陆华坐在主位左侧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夹菜吃菜，瑶瑶坐在她旁边的小椅子上自己端着碗喝汤，像两只已经习惯了在同一片水域里并排游着的鱼各自用各自的节奏吞吐着同一股水流，互不干扰但方向一致。

席间有人的目光偶尔会往陆华的方向落一下又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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