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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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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在马车里靠着车壁闭目养神。管家办事利落,马车在村口停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后面跟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壮实汉子。那汉子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被两个侍卫押着推搡过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我什么都没干!我跟那女人没关系!她就是来买过几回肉!“

国师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长不短,像在打量一件刚到手的旧物。他放下车帘对管家说了一句:“先带回去。有用的时候再让他开口。“管家便把那个叫大牛的汉子塞进了后面一辆板车里,板车跟着国师的马车一前一后地驶离了村口,两辆车在暮色中沿着土路一前一后地驶远,颠簸的声响被夜风裹着往远处送,送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的时候已经被枝叶打散了大半,剩下的那点余音钻进树洞深处就再也听不见了。

当晚国师让人把陆家老两口安置在了京城西边一套小院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齐整,正屋两间,偏房一间,灶台砌得光滑。

老两口被领进来的时候脚都不敢用力踩在青砖地面上,像是怕把砖面踩碎了。老妇人摸着堂屋里那张新打的桌案边缘来回摸了两遍,指腹在木纹上滑来滑去,像是这辈子头一回摸到这么光滑的木头面。

管家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在屋里来回转悠的样子,等他们转够了才开口:“两位先住下。往后大人有事吩咐了会有人来传话。这段时间你们只管住着,吃穿用度会有人送来。“

老汉连连点头,想开口问需要做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管家看了他一眼,也没有接那个话茬,转身出去了。

门在身后合上之后,老妇人把那包碎金从怀里掏出来重新数了一遍,金粒子在烛火底下闪着细碎的光,她一粒一粒数过去又数回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哝声,像一只老猫在炉台边舔着爪子。

老汉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陌生的街巷和远处连片的屋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还保持着搓动的姿势,像是离开院子之后还没来得及换回来。

他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缝间嵌着洗不掉的泥色,跟新屋里那些光洁的器物摆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可他的表情里那层紧张已经褪了大半,像一块旧布浸了水又拧干,表面的褶皱还在,可纹理里的硬已经软下来了。

而他女儿陆华此刻正伏在偏院的书案上,手里的笔杆从指缝间滑落滚到了桌沿,墨汁在纸面上洇开了一大团黑渍。她整个人趴在案上,额角压着那卷抄了一半的经文,面色白得像冬天地面上铺了一层薄霜后泛出来的那种淡灰色,

嘴唇上仅剩的一层血色也褪尽了,呼吸又浅又慢。案上那盏烛火的焰心跳了两下才稳住,把她散在桌面上的一缕头发照得像细铁丝一样。

瑶瑶从床边站起来跑到案前踮着脚探了探她娘的鼻息,那一线微弱的热气拂过她指尖的时候,她的心念像一根绷到极致的线一样猛地拉紧了,又因为那一线还在而慢慢地松了一点下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托着她娘的手腕搭在桌面边沿,

小小的手指按在她娘脉搏处感知着那些没有规律起伏的跳动,跳得又浅又碎,像一捧水正在从指缝间往下漏,想捧住却怎么也拢不齐那些不断滑落的水线,只能看着它们在指缝间越流越细,直到再也兜不住最后一滴。

陆华趴在案上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撑起头来。墨汁在纸面上洇开的那团黑渍已经干了,边缘凝了一层细碎的裂纹,像一块刚裂开不久的干泥地。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底下的皮肤凉得不正常,一按就是一个浅白的凹坑,弹回来的时候比平时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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