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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辩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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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他:

凛凛威颜多雅秀,佛衣可体如裁就。

辉光艳艳满乾坤,结彩纷纷凝宇宙。

朗朗明珠上下排,层层金线穿前后。

兜罗四面锦沿边,万样稀奇铺绮绣。

八宝妆花缚钮丝,金环束领攀绒扣。

佛天大小列高低,星象尊卑分左右。

玄奘法师大有缘,现前此物堪承受。

浑如极乐活罗汉,赛过西方真觉秀。

锡杖叮当斗九环,毗卢帽映多丰厚。

诚为佛子不虚传,胜似菩提无诈谬。

那袈裟折出万道霞光,直冲牛斗。

锡杖插在法坛一侧,环上清音随风而响,如天乐在耳。

便是周梧这般道门中人,也不由得心中暗赞,这金蝉子转世,果然非同凡响。

观音站在人群之中,望着法坛之上的陈玄奘,微微颔首,似已认定此僧。

那玄奘在台上,念一会《受生度亡经》,谈一会《安邦天宝篆》,又宣一会《劝修功卷》。

口若悬河,天花乱坠,台下听众,有悟性高者,当场顿悟,喜极而泣;有业障重者,诚心忏悔,改过向善。

这菩萨近前来,拍着宝台厉声高叫道:“那和尚,你只会谈小乘教法,可会谈大乘么?”

玄奘闻言,心中大喜,翻身跳下台来,对菩萨起手道:“老师父,弟子失瞻,多罪,见前的盖众僧人,都讲的是小乘教法,却不知大乘教法如何。”

菩萨道:“你这小乘教法,度不得亡者超升,只可浑俗和光而已,我有大乘佛法三藏,能超亡者升天,能度难人脱苦,能修无量寿身,能作无来无去。”

玄奘听了,合掌实力,摇头笑曰:“若依老师父所言,大乘所度,亡者、难人、无量寿、无来去,此四者,可有一个在经中否?”

菩萨道:“不在经中。”

玄奘道:“既不在经中,便在心行,心行不到,纵有万卷真经,也是空谈;心行若到,则一字一句,皆是度人之舟。”

“老师父说小乘度不得亡者,弟子却见那《地藏本愿经》中,婆罗门女发大誓愿,度母升天,此非小乘之法,乃心行之力也。”

此言一出,台下有那听过玄奘讲经的,先是一怔,随即纷纷点头。

周梧趴在明月头双耳陡直,听到此处,目光不禁移在唐僧身上。

这和尚,果真是有宿慧的,不过好像跟原著中的不太一样?

菩萨闻言,只道:“法师既知心行,便该知小乘为自度,大乘为度他,这水陆大会,度的是自心,还是众生?”

玄奘道:“自心即众生,众生即自心,老师父若分自他,便落两边,弟子登坛说法,为的是众生,修的却是自心,自他不二,方是佛法。”

菩萨道:“大乘之法,以《金刚》《法华》《楞严》《华严》为经,以明心见性、普度众生为宗。”

玄奘道:“金刚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老师父适才说,大乘能超亡者升天,能度难人脱苦。”

“正是。”

“那这亡者、难人,可有相?若是有相,便是虚妄,既是虚妄,何来可度?若是无相,何须经法?”

菩萨闻言,面带笑意:“法师既知《金刚》,便该知度者自度,非佛度;觉者自觉,非经觉,经法如筏,渡人过河,人已上岸,筏自当舍。”

“然未渡之人,无筏不行,法师只问亡者难人有无相,却不问自心度也未度,若自心未度,说甚度他?”

玄奘道:“老师父此言甚妙,弟子再问,自心未度时,在何处?已度之后,又在何处?”

菩萨道:“未度时在迷,已度后在觉,迷时不失,觉时不增。”

玄奘合掌道:“老师父,弟子这数十日来讲那小乘,不过因东土众生根性未熟,先以人天小果、因果报应令其生信。”

“今日被老师父一句‘大乘’道破,倒教弟子明白,法有大小,心无高下;若执小乘为小,已是分别。”

菩萨道:“你那小乘教法,只可度得自心,度不得那十方幽魂、万类孤魄,我有大乘佛法三藏,能超亡者升天,能度难人脱苦,能修无量寿身,能作无来无去。”

玄奘闻言大喜,忙道:“老师父,敢问真经在何处?”

“此经藏于西天天竺国,大雷音寺,我佛如来处,此处距东土,有十万八千里。”

玄奘听了,面上露出神往之色,复又追问:“老师父,弟子再请教一句,那三藏真经,既是文字,必有成坏;若经书有坏时,何以为依?”

“若经书不坏,又何必如来说法四十九年,最后却道无法可说?”

菩萨道:“经书成坏,是相;文字般若,是假;观照般若,是行;实相般若,是证。三藏真经,为文字般若,以假显真。”

“法本不可说,假文字显;以手指月,指非月,然离指不可见月,法师若执经书有坏无坏,便是把手指当月了。”

明月听了,暗暗传音:“小师弟,这和尚好生厉害,竟能与菩萨辩个高低!”

周梧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长尾轻甩道:“明月,想不想上去凑个热闹?”

“我?我又不通佛经,凑甚么热闹?”

“你且上去,我暗中传你,你就问他,月若可见,何须离指;指若不真,何曾碍月。”

明月闻言,微微颔首,甚觉有礼,当下按捺不住,从人群里挤出来,朝那法台前走了几步,合掌道:“两位法师,小道有一疑,不知可否请教?”

满场僧众见冒出个年轻道童来,皆是交头接耳。

玄奘转头望去,见是一道童,又见其肩上,正坐着一三花狸奴儿,当即合掌道,“小先生请指教。”

明月道:“不敢言指教,适才老师父说,以手指月,指非月,然离指不可见月,小道冒昧,月若可见,何须离指?指若不真,何曾碍月?”

玄奘闻言,轻咦一声,看向菩萨。

菩萨亦看向明月,面含笑意,道:“小先生既问指月,那立在贫僧面前的是指,还是月?”

明月微微一愣,周梧连忙传音:“别接,反问他站在这里的,既非指,也非月,却是个问路的。”

明月得令,照着说了。

玄奘抚掌道:“问路之人,不在指月之内,小先生聪慧过人,贫僧佩服。”

周梧又道:“再问他问路之人不在指月之内,那度众生时,众生在不在经法之内?若在,何以说众生非相;若不在,何以经法度之?”

明月再问。

玄奘沉吟片时,道:“众生在迷时,在经法之内;悟时不在此内,如病人在病中,药便是他的命;病愈之后,药便是他的障。”

“众生不在经法之内,也不在经法之外,众生在烦恼之中,经法只如药,因病而施,若无病,药亦无用;若执经法能度无病之人,那便如我适才所说,把手指当了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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