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麦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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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干的,过来登记个名字,按个手印,领个号牌。我便派人带你们去田里。
丑话说前头,偷奸耍滑、糟蹋粮食的,不但没工钱,还得受罚。
咱可是义军的人,你等汉子,可不要与我耍小心思。”
“干!我们干!”杨大膀不再犹豫,用力点头。
管他是什么地方,给实在粮食和钱的就是好地方。
就地登记,按手印后,领到一块写着“庚七”的小木牌。
他们被一个半大少年领着一路出了清溪口,往河湾坡地的麦田走去。
“春深农家耕未足,原头叱叱两黄犊。泥融无块水初浑,雨细有痕秧正绿。”
一路上,许多水田都已蓄满了水,偶尔有耕牛带起泥浆泥块,农人驭牛呵斥。
杨大膀小心地问那少年:“小兄弟,这水田里又是要种稻米么?”
“当然,四五月收麦,八九月收谷,百姓才不会饿肚子。”
“那四川岂不是粮食一年两熟?怪不得这里的百姓个个吃的是肥头大耳的。”
“少年嗤笑道:“两熟算什么本事?我进财伯还培养了玉蜀黍、番薯、金瓜三种粮食,我们这里最迟明后年,就是一年五熟、六熟了。”
“众人纷纷侧目……一年五六熟的地界,百姓得过什么神仙日子?
这里都……是‘整字营’管着?”
少年看了他们一眼,挺起胸膛,带点自豪:“当然了,官府早不管用了。这里全部都是是打虎将军李将军管的地盘!
将军定了规矩,谁都得守。你们好好干活,亏待不了。”
打虎将军、整塌天,这群人自然是听川东绿林同道说起过。
看着路边田里早已开始忙碌的人群,看着远处打麦场上堆积如山的金黄麦垛。
杨大膀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这里……太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几天,这二三十个汉子,成了河湾麦田里最拼命的一群身影。王管事连连夸“好”。
他们被分在许多不同的地块,埋头苦干,镰刀挥舞得飞快。
不过,让麦客们惊异的事情也是接连不断:
中午,真的有妇孺与挑着担子送来饭食。
不是稀汤寡水,而是实实在在的糙米饭管饱,有一大盆不见多少油星但咸香下饭的炒腌菜。
甚至隔天还能见到一点油渣或碎豆干。
送饭的婆娘还叮嘱:“吃饱才有力气,将军说了,军属要做好表率,不能饿着干活的人。”
休息时,他们蹲在田埂上,看着本地那些同样在收割的农民。
那些人虽然也累,但会互相说笑,孩子们在田边嬉闹时,竟然时不时还传来些三字经的背诵声音。
“这……这里的农家孩童,怎么还会背诗文?”一个汉子惊讶道。
“是啊,什么人之初,性本善。我只听地主老爷家的小少爷念叨过,绝对是三字经,错不了。”
一个本地老汉还凑过来解释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这里的所有娃儿,不管是男娃儿女娃儿,都必须去蒙学读书。不然将军是要收重税的。”
“那你们打虎将军也挺会赚钱的。”一汉子说道。
“胡说,我们的娃儿读蒙学都是不给钱的,有时候蒙学还会发糖、发饼子。
听说明年,将军还要在蒙学里建食堂。”
“你们,你们是过的神仙日子么?”杨大膀惊讶道。
“神仙?我孙子孙女儿都有书读,我儿子是当兵的,我儿媳是肥皂女工,我女儿是香烟女工,女婿是教书先生。马上也要添外孙了。
就连农闲时,我也要去建筑队活水泥,这日子给个神仙咱老汉也不换。”
说罢,老汉摸出一包山牌香烟,一一给汉子们分发,一包烟发完,还有人没领到,老汉也不以为意,又从怀中摸出一包。
“烟嘛,老汉家吃得起,大伙儿都来吃吃。”
待众人将火儿点起来,老汉才问杨大膀:“外乡来的?今年遭灾了?”
听他们说起汉中、河南一带的惨状,老汉吧嗒两口烟,叹口气:
“造孽哟。还是咱们这儿好,将军定了规矩,百姓的租子就交两三成,军士的租子只有一成,没有旁的摊派。
自己种的粮食,交了租,剩下的都是自家的。只要肯下力,饿不着。”
杨大膀和同伴们听得目瞪口呆。
这里不仅有工做,有书读,还是如此便宜的租子。
在老家,交给东家、官府的各种租赋加起来,六七成都不止,丰年勉强果腹,灾年就是死路一条。
不过更让他们震撼的,是亲眼目睹了“分粮”。
他们帮忙将脱好粒、扬干净的麦子运到打麦场边,那里有“整字营”的文书和民兵维持秩序。
本地的农户们,按照事先登记好的田亩数和出工情况,依次上前。
文书唱名,拨算盘,大声报出该户应得的麦子数量,民兵便用特制的大斗,一斗一斗地量,倒进农户自带的箩筐口袋里。
过程公开,有人监督,没见谁多拿,也没见谁被克扣。
一个看着跟他们一样穷的汉子,竟然分到了足足五石多麦子,喜得合不拢嘴,对着旁边一个穿着绿色衣裳、像是小头目的人不停作揖:
“多谢赵百户!多谢将军!”那赵百户只是摆摆手:
“是你自家出力种的,我们只是协助你们管理,你要谢就谢将军定下的好规矩就行。”
杨大膀看着那黄澄澄的麦子流进一个个口袋,听着那沉甸甸的“沙沙”声,觉得喉咙发干,心脏砰砰直跳。这可做不得假的。
不是羡慕,而是一种强烈的、从未有过的冲击。
原来,种地的,真的可以留下这么多自己的粮食?
原来,当兵的可以不抢百姓,还能帮百姓主持公道?
晚上,他们住在田边临时搭建的窝棚里,棚子简陋,但能遮风,地上铺了干草。
捧着日结的工钱或者麦子,众人都沉默了。
陈石头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却像砸在每个人心上:“大膀哥……俺……俺不想走了。”
另一个叫栓柱的汉子也嗫嚅道:
“俺瞅着……这里娃娃还能念书认字,那边坡上有声儿,说是‘蒙学’……俺家铁蛋要是能……”